就算殺了她,在塵埃落定后,她也會活著?
蘇凌挑了挑眉,總覺得阿斯蒙蒂斯的這種說法有哪里怪怪的。
但他又說不上來具體哪里奇怪。
“你就這么篤定你不會死?”
“會死,但也會活。而這都取決于你。”阿斯蒙蒂斯笑道。
“……”
蘇凌越來越猜不透阿斯蒙蒂斯在想什么東西了。
而瑪門則是站在一旁,完全沒有要開口解釋的意思。
從剛才到現在,他一句話都沒有說過,似乎是完全把解釋權交到了阿斯蒙蒂斯的手上。
很難想象,明明瑪門那么討厭阿斯蒙蒂斯,卻會在這種時候讓阿斯蒙蒂斯來負責和他交涉。
要是阿斯蒙蒂斯和自己談崩了,他可是也要跟著一起死的。
“怎么樣?想要好了嗎?要殺要剮都隨便你哦?”阿斯蒙蒂斯道。
蘇凌攥緊了手中的劍,猶豫了許久,最后還是緩緩嘆了口氣。
“我不會完全吸收你們的力量,讓你們消失。但接下來也不會再和你們合作了。你們失去了我的信任。”
“那你接下來想做什么呢?”阿斯蒙蒂斯問道。
“把剩下的【原罪】的位置告訴我,我自己會去找祂們。”
“這是我本來就想做的事情。”
說罷,阿斯蒙蒂斯伸出手指,在蘇凌的額頭上輕輕一點,將有關【原罪】的情報輸送到了蘇凌的腦海之中。
“還有什么要求嗎?”阿斯蒙蒂斯問道。
“遵守你的諾言,照顧好如月雪奈。至少在世界毀滅之前,我不希望她死掉。”
“可以。”
“不要再讓那些高層的人墮落了,讓他們好好管管這座城市吧。這座城市需要災后重建,那些遭受無妄之災的普通人需要一個歸所。如果有人要餓死街頭,我希望你能收留他。我知道你這里還有空余的位置留著。他們會遭遇這些事情,歸根結底是因為你們,你們要負起責任。”
“行。”阿斯蒙蒂斯道,“我答應你,我會多留意那些人類的。”
“嗯。”蘇凌點了點頭,“那么,還有最后一件事。”
在蘇凌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突然揮舞起了手中的劍,將手中的劍刺入了阿斯蒙蒂斯的胸口,貫穿了她的胸膛。
阿斯蒙蒂斯露出一副愕然的模樣。
蘇凌則是面無表情地道:“別在我面前演戲,我知道這點傷害對你來說不算什么。雖然決定放過你們了,但我果然還是無法這么輕易饒恕你們。
“這一劍,我就當我已經‘殺死’了你。從此之后,我不想再見到你們。”
說罷,蘇凌抽出劍刃,又走到瑪門面前刺出了一劍。
瑪門沒有反抗,只是任由劍刃貫穿自己的血肉,然后發出了一聲悶哼。
蘇凌將劍刃拔出,然后將劍刃粉碎。
“這就算兩清了。但僅僅只是我們之間兩清。你們還需要做很多事情,才能彌補你們對這個城市所造成的傷害。
“如果我真的像你們說的那樣,獲得了能夠匹敵那個【暗源】的力量,那么在挑戰【暗源】之前,我會回來看看這里、看看你們是否有好好遵守承諾的。如果你們沒有做到,那就別怪我了。”
說完,蘇凌便不再去看兩個【原罪】,而是走到了如月雪奈的旁邊。
“我要回去了,之后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再回來了。照顧好自己,有什么要求,和那兩個人提。不要再想著輕生了,也不要對這個世界失去熱情。試著走遠一些吧,去好好看看這個世界,也許你會發現許多你以前不知道的東西,了解許多你所不知道的人和事。
“你以后不用再過痛苦的生活了,所以試著讓自己輕松一些吧。”
如月雪奈只是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么。
在短暫的猶豫之后,蘇凌還是道:“你其實不用奉獻自己,我也不需要你回報我什么。你原本可以不用支付這么多壽命的……”
如月雪奈搖了搖頭,打斷了蘇凌:“這是我自己想這么做的,你不用覺得是你的責任。我只是也想體驗一次,做‘應該’做的事情,是一種什么樣的感受。”
“……那你現在覺得怎么樣?”
如月雪奈對著蘇凌笑了笑,“感覺還不錯。沒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后悔,甚至有一種很慶幸做出了這種選擇的感覺。”
“我不會讓你的壽命白白耗費的,我會找到辦法,讓你重新恢復的。”
“這也是‘應該’做的事嗎?”
“是。”
“那我可要期待著咯?”
“嗯。”
“既然是應該做的事,那就拉鉤約定吧。做不到的人,可是要受到懲罰的。”
說罷,如月雪奈顫顫巍巍地伸出了手臂,抬起了小拇指。
蘇凌用小拇指和她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說謊的人,要吞一千根針哦?”
“嗯。”
在和如月雪奈做出約定后,蘇凌便起身打算離開了。
“等一下。”阿斯蒙蒂斯喊住了蘇凌。
蘇凌回過頭看向阿斯蒙蒂斯,疑惑道:“還有什么事嗎?”
“你現在應該已經知道,你每承載一份【原罪】,就會恢復一點人性了吧?”
“知道。”蘇凌點了點頭,“這怎么了嗎?”
“你覺得人性對于你而言,是弱點嗎?”阿斯蒙蒂斯反過來拋出了一個問題。
“……應該不算吧。”
“但事實卻是,在你取得人性,恢復情感后,你的意志更容易受到影響了。”阿斯蒙蒂斯道,“就像剛剛,如果是以前的你的話,就絕不會被我的能力所影響到。”
蘇凌皺了皺眉,“所以你到底想要和我說什么?”
“讓如月雪奈用能力‘鎖’住你的情緒吧。這樣一來,你就可以——”
然而,還沒有等阿斯蒙蒂斯把話說完,蘇凌就打斷了她。
“不需要。”蘇凌毫不猶豫地道。
“這一次她不需要支付任何代價,只是很正常地施展能力而已。”阿斯蒙蒂斯道。
“不是這個方面的原因。”蘇凌搖了搖頭,“我拒絕,是因為我想要保持這份人性。”
阿斯蒙蒂斯挑了挑眉,“即便這會成為你的弱點?”
“是的,即便它會成為我的弱點,我也不會再次拋卻人性了。”蘇凌肯定道。
蘇凌瞥了阿斯蒙蒂斯一眼,道:“你們想要讓我舍棄人性,成為一個絕對公平公正,不向著‘人類’的人,對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不,你誤會了,我只是覺得這樣會讓你變得更強而已。畢竟一個人的弱點,肯定是越少越好,不是嗎?”阿斯蒙蒂斯道。
“是嗎?可我覺得,一個有弱點的人,才是真正的強大的人。”蘇凌道,“因為有弱點就證明還有成長空間,還能克服弱點變得更強。一個人若是沒有了弱點,那么就證明他已經到極限了。
“你們不是希望我能突破極限,變得更強嗎?那就不要試圖讓我舍棄人性。如果你們不認可的話,也可以強行封鎖我的人性試試。”
阿斯蒙蒂斯盯著蘇凌看了許久,隨后才長嘆了一口氣。
“真是敗給你了。好吧好吧,那就聽你的,不封鎖人性了。”阿斯蒙蒂斯道。
蘇凌點了點頭,“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走了。”
“那……再見?”
“最好是再也不見。”
說完,蘇凌便轉頭離開了,連一句道別的也沒說。
在蘇凌離開后,瑪門才終于看向阿斯蒙蒂斯,開口問道:“你不把他體內【暗源】的事情告訴他嗎?”
“沒有必要。反正他現在也已經掌握了那股力量。之后的,就等他自己去揭開真相了。”
瑪門又看向了如月雪奈,“那這個丫頭呢,你打算怎么處理?”
“就按他說的,好好伺候著唄,還能怎么辦呢?”阿斯蒙蒂斯聳了聳肩,“總不能把她丟掉大街上吧?你應該也知道,她的能力是不能被其他人所發現的。特別是人類。
“要是讓那些人類知道了這個世界上還存在這種能力,他們指不定會做出什么瘋狂的事情來呢。”
瑪門呵呵道:“連你也好意思說別人瘋狂嗎?”
“難道不是嗎?可不要小看人類的瘋狂程度啊。他們可是敢研究【容器】,給【容器】洗腦,甚至把【暗源】的力量植入到【容器】體內的。你捫心自問,你敢這么做嗎?”
“……”
瑪門沉默了一會兒后,道:“或許你是對的。現在的人類真的很瘋狂。他們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
“不,你錯了,什么時候的人類都是很瘋狂的。只是現在因為迫在眉睫的危機,讓他們的瘋狂進一步進化了而已。總之,我會把她藏在我這里,你也給我注意點,別讓那些特殊部門發現她的存在了。”
“其實還有一種更簡潔的方法,不是嗎?”瑪門突然道。
瑪門看著如月雪奈道:“只要殺了她,就不需要顧慮那么多了。就算到時候她的存在被發現了,她也只是一具尸體了。”
“你認真的?”阿斯蒙蒂斯好奇道,“你要是敢這么做,【容器】不會放過你的。”
“他不是神,無法知道這個世界上所有的事情。就算他以后會回來,但至少在他回來之前,他都不會發現我們做了什么。就算要清算我們,也要等到很久之后了。而且這個人類死不死,都不會影響他最后去討伐【暗源】。”
“但這樣一來,他就徹底和我們結仇了啊。”
“原本就是結仇的,不是嗎?”瑪門道,“再者,這個人類的存在,也威脅到了【容器】。她能提高【容器】的上限,自然也就能封鎖【容器】的上限。即便她自己不會這么做,但你敢保證,之后【暗源】不會從中作梗嗎?”
“……”
阿斯蒙蒂斯沒有說話,似乎是在很認真地思考瑪門所說的話。
而如月雪奈就在一旁聽著,似乎全然不在意他們的話語。
即便他們正在談論她的生死。
如月雪奈雙目放空,一雙無神的眼睛遠眺灰蒙蒙的天空,似是在思考著什么,又或者是在想念著誰。
在數分鐘的沉寂之后,阿斯蒙蒂斯緩緩嘆了口氣。
“算了吧,不需要,就這樣吧。”阿斯蒙蒂斯道。
瑪門有些意外地看著阿斯蒙蒂斯,道:“你什么時候這么善良了?以我對你性格的了解,你應該會直接動手才對吧?”
“也許是我老了吧,你知道的,人老了,總是會變得心善一些的。”
瑪門翻了個白眼,“你少來這一套。【原罪】擁有無限的壽命,我們不是人類,可不會衰老。”
“但時間會改變一個人,不是嗎?哪怕是【原罪】,也會在時間的長河中不斷改變。我們也是擁有自我意識的獨立個體,并非永恒不變之物。”阿斯蒙蒂斯道。
“可我并不覺得你變善良了。你是個不擇手段的人。”瑪門道。
“好吧,我只是不想讓計劃出現意外而已。”阿斯蒙蒂斯道。
“意外?”
“不要試圖去反復觸碰【容器】的底線,瑪門。他和以往的任何一個【容器】都不同,你我都深知這一點才對。”
“【負世之容器】……”瑪門喃喃道。
“你應該很明白,這五個字意味著什么。”阿斯蒙蒂斯道,“所以,就這樣吧。”
“呵,真是沒有想到,我也有要為人類服務的一天……也罷,就當作是閑暇時光的消遣吧。”
……
另一邊。
蘇凌打電話聯系了羨城的眾人。
在電話接通后,電話那頭傳來了七嘴八舌的聲音。
大家都在。
他們都在詢問蘇凌的情況如何,大概是因為他們也知曉了“S級詭異”降臨東瀛的事情了吧。
畢竟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瞞得住的。
蘇凌只是說事情已經解決了,讓大家不用擔心。
而電話那頭的眾人則是呆住了。
事情解決了?
怎么解決的?
那可是兩個“S級詭異”啊!
一個S級詭異就足以讓守夜人損傷慘重了,就更別說是兩個了,而且還是在實力較為薄弱的國外。
S級詭異不可能有弱小的存在。
那可是貨真價實的【滅世級】啊!
這到底是怎么解決的?難道其他國家還有秘密武器?
面對眾人的詢問,蘇凌想了想,最終還是如實稟報了。
畢竟他一個人對戰兩個【暗體】的場面,肯定被不少人給看到了,普通人會忘記,但受污染者可不會。
大家早晚都會知道的。
于是,蘇凌道:“是我解決掉的。我‘收容’了祂們。”
當蘇凌說完這句話后,電話那頭徹底陷入了死寂。
蘇凌聽到有吞咽口水的聲音。
“你認真的?”褚鈺問道。
“我很認真。”
“……把你的位置發給我們,我們讓專機去接你。記住,在回來之前,不要把你在東瀛做的事情亂說出去。”褚鈺囑咐道。
“我知道了。”
而后,褚鈺就掛斷了電話。
蘇凌將自己的位置發送過去后,便在原地等待起來。
在國外待了一個多月,總算是可以回家了。
已經有一個月沒有見過姐姐了,不知道姐姐怎么樣了……
說起來,蘇潭去哪里了?
在大概半個月前,蘇凌就沒有再見過蘇潭了。
她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走之前怎么也不說一聲呢?”蘇凌喃喃道。
該不會是出什么事情了吧?
但蘇凌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
按阿斯蒙蒂斯的說法來看,蘇潭的實力即便在【原罪】當中也是可以排到第三的,怎么可能遇到危險呢?
也許是有什么急事吧。
蘇凌覺得蘇貝兒應該能知道她在哪里吧,他相信【原罪】之間有互相聯系的方法。
所以回去問問就是了。
……
某個偏僻的山區。
蘇潭渾身是血地癱倒在地上,眼神幽幽地看著眼前的男人。
男人黑發紅眸,腦袋后面扎著一個小辮子,身上穿著白襯衫,臉上戴著一副黑框眼鏡,看上去十分斯文的樣子。
但他的周遭卻圍繞著蚊蠅與飛蟲,他的嘴巴與衣領附近濺滿了鮮血。
“實力退步了啊,利維坦。”男人溫柔地笑道。
“真沒想到,第一個叛徒是你啊……呵呵,你居然會和【暗體】結盟?”
“只是想要嘗嘗【容器】是什么味道而已。”
“你怎么不去嘗嘗【暗源】是什么味道?”
“那可不是什么能下口的‘東西’啊。比起那種奇怪的東西,我還是更鐘意【容器】呢。”男人舔了舔嘴角的鮮血。
“那不好意思,這會兒他應該已經回去了,不再這里了。”蘇潭咧嘴笑道。
“無所謂,我會去找他的。至于你,就現在這里躺一段時間吧。”
噗嗤!
伴隨著一陣剁肉聲響起,貧瘠的土地上流淌起了鮮紅的血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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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