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權(quán)馨這邊忙完和凌司景回到家，就看見好幾天沒見的夏珠提著一兜子蘋果等在那里。
看見兩人過來，她僵硬地擠出了一抹笑。
“凌同學(xué)，權(quán)同志，我是來，向你們道歉的。
我弟弟不懂事，打擾了權(quán)同志，對不起。
權(quán)同志，我真的對你的丈夫沒有任何想法，是你誤會我了。”
夏珠心里暗恨，卻不得不對權(quán)馨低頭。
不知道權(quán)馨有什么背景，她的爸爸，最近居然被上面叫去問話了。
上面的領(lǐng)導(dǎo)直接說他教子教女無方，道德敗壞，行為出格。
要是再教不好子女，她爸爸的廠長職位，怕是就要保不住了。
權(quán)馨看得懂她眼中的不甘——那不甘像山澗里被石縫卡住的溪水，明明奔涌著傾斜而下，卻被壓制得只能嘶嘶冒泡。
權(quán)馨沒接那蘋果，只淡淡道：“夏同志，你的道歉我們收下了，請回吧。”
凌司景更是看都沒看夏珠一眼。
偌大世界，他的眼里，只有權(quán)馨。
夏珠攥著蘋果袋的手指泛白，臉色也變得十分難看。
“權(quán)馨，你還想咋樣啊？
我沒對凌司景有過任何的想法，你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呢？
還有，我們之間的事情，為什么要連累我的父母呢？
他們有什么錯，一切都是你和我之間起了齟齬，不是嗎？”
夏珠眼眶通紅，委屈得不得了。
“就算是我對凌司景有了什么想法，但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喜歡一個人沒有錯，但喜歡一個有婦之夫，還妄想用下作手段拆散彼此，那就是你的錯了。
夏同志，我權(quán)馨沒那么好的脾氣，看見別人明晃晃覬覦我的丈夫而無動于衷。
我們不計較，那是因為我們沒有時間去理會和我們不相干的人。
至于你父母如何，又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要是他們身上沒有任何問題，被組織叫去問詢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這件事，權(quán)馨和凌司景還真不知道。
估計，是霍爸爸在為他們出氣呢。
“以后好自為之吧，別仗著有一點家世就目中無人。”
夏珠嘴唇翕動，卻發(fā)不出聲音，仿佛被山風(fēng)驟然抽干了所有氣息。
她目送二人離開，心中的嫉妒與不甘，卻愈發(fā)濃烈，又愈發(fā)無力。
那濃烈是山火燎過荒原后騰起的灰煙，裹著未燼的焦味；那無力卻是凍土深處一粒不肯融化的鹽，在春雷滾過時微微震顫——它不消散，只把自己釘進(jìn)更深的寂靜里。
權(quán)馨挽著凌司景的手臂，步子不疾不徐，像兩株根系在暗處早已悄然纏緊的野櫻，不分彼此。
可夏珠，已經(jīng)沒了和權(quán)馨爭高低的勇氣了........
夜，濃黑如墨，卻掩不住周阮眼中的猩紅。
既然不待見她，那就都去死吧！
她攥緊手中的火柴，一路朝周思恒的豬場摸了過去。
因為一個老賤人，周思恒居然說不會再認(rèn)她這個女兒，只給了她三百塊錢去治病，以全了他們之間那點血脈之情。
哈，三百？
三百很多嗎？
大夫說，她的心臟病，哪怕有錢也治不了，只能緩解一下疼痛。
她要求周思恒幫她將權(quán)馨綁了，她需要權(quán)馨的心臟，卻被周思恒嚴(yán)詞拒絕，還說她喪心病狂。
“喪心病狂”四個字像燒紅的鐵釘，狠狠鑿進(jìn)周阮耳膜深處——不是疼，是空，是心口那處早已潰爛的洞，被風(fēng)一灌，竟發(fā)出嗚嗚的回響。
連他，都不愿意幫自己嗎？
可他，不是自己的生父嗎？
生父不管自己，卻把全部心思都撲在一個老女人身上，她豈能心甘？
沒有權(quán)馨的心臟，她要怎么活？
估計，她是活不了了。
夢里，有好多人幫她的。
方天宇，雙胞胎，地下診所——那些面孔在幽暗里浮沉，卻一個個在她面前消散。
沒有他們的幫助，自己一個人，估計連權(quán)馨的衣角都碰不到。
既然碰不到，那就都去死！
豬場屋后有三個草垛。
火光舔上第一座草垛時，紅油般的烈焰倏然騰起，映得周阮臉上淚痕如熔金淌落——那不是悔意，是瀕死野獸最后的反撲。
“周阮，你在干什么？”
身后，周思恒就那么看著火苗竄起，眼眸里映出兩簇火紅的火苗，不是灼熱，而是冰封湖面下暗涌的寒光——那里面沒有驚怒，只有一種沉靜到令人心悸的了然。
周阮指尖一顫，火柴盒“啪”地墜入焦黑草屑里。
她緩緩轉(zhuǎn)身，目光撞進(jìn)他眼底那片冰封湖面——火光在其中明明滅滅，卻照不亮半寸暖意。
她忽然笑了，笑聲干澀如枯枝刮過凍土，震落幾粒灰燼在睫毛上。
“爸，你不是看見了嗎？
我想，讓你們都去死，給我陪葬。”
周思恒沒動，只是靜靜站著，像一尊被山風(fēng)蝕刻多年的石像。
半晌，他喉結(jié)微動，聲音低得幾乎被火舌吞沒：“阮阮，你燒的不是草垛，而是你自己。”
周思恒看著她因激動而微微顫抖的身體，胸口那處舊傷忽然抽痛起來——這就是他在獄中心心念念的女兒啊！
“你以為，就憑這三個草垛就能燒死我嗎？
周阮，看見了嗎？草垛，被我挪了位置，它根本就燒不著我的屋子。
可要是我現(xiàn)在報公安，你知道等待你的，將會是什么后果嗎？”
周阮瞳孔驟縮，這才發(fā)現(xiàn)草垛離那房子，起碼有三丈遠(yuǎn)。
她捂住發(fā)疼的胸口，眼淚，不受控制砸落在了地面上。
“原來，你們都在孤立我，提防我。”
周阮的胸口驟然縮緊，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彎下腰，冷汗瞬間浸透了后背的單衣。
她張著嘴，卻吸不進(jìn)半口空氣，眼前的火光開始模糊，周思恒的臉在光影里扭曲成一團黑影。
“你.........”她想罵，聲音卻碎成了斷續(xù)的氣音。
周思恒往前跨了一步，又猛地頓住，手指攥得發(fā)白。
他看著周阮痛苦蜷縮的樣子，眼底那片冰封終于裂開一道縫，漏出點復(fù)雜的情緒——有恨，有怨，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rèn)的憐憫。
“你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