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正看著李海江故意刁難的樣子，皺了皺眉，不過并沒有發(fā)作。
他懶得跟對方計較。
他不再廢話，直接拿出自己的名片，走到窗口，將名片放在登記本上，目光銳利地看向李海江。
“李海江同志，我是‘大魚漁具廠’的許正，與貴廠陳建國主任有要事相商，已提前預約。現在，請你履行你的職責，要么立刻聯(lián)系陳主任確認，要么按照正常流程快速登記放行。如果你繼續(xù)無故阻攔，耽誤了正事，后果你自己承擔。”
許正不再叫他“舅舅”，而是直呼其名，語氣公事公辦，氣場全開。
那眼神中的冷意和久居上位的壓迫感，瞬間讓李海江心里一哆嗦，那股子裝出來的囂張氣焰像被針扎了的氣球，一下子癟了下去。
他這才猛然意識到，眼前這個外甥，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他可以隨意拿捏，甚至上門撒潑打滾的鄉(xiāng)下窮小子了！
人家是堂堂正正的大老板，是連陳主任都要客氣對待的“許老板”！
自己剛才那番做派，簡直就是跳梁小丑！
李海江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拿著筆的手有些抖，嘴唇囁嚅著，想說什么硬氣話，卻在對上許正那冰冷目光時，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這才想起陳建國的警告，要是真耽誤了廠里的大事，或者惹惱了許正，傳到陳主任耳朵里，自己這份看大門的工作，恐怕就真的保不住了！
就在他騎虎難下、不知該如何收場時，一個帶著怒意的聲音從他身后傳來。
“李海江！你在干什么？”
李海江嚇得一激靈，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桌上，他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帽子都差點掉了，慌忙轉身。
只見陳建國主任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衛(wèi)室門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正怒視著他。
顯然，剛才那一幕，陳建國看到了不少。
“陳……陳主任！”
李海江舌頭都打結了，額頭瞬間冒出了冷汗。
陳建國看都沒看地上那攤瓜子皮，那已經讓他火冒三丈了！
他徑直走到窗口，看到許正，臉上換上了歉意的笑容。
“許老板！您來了！抱歉抱歉，讓您久等了！底下人不懂事，您千萬別見怪！”
他轉頭，對著噤若寒蟬、縮著脖子恨不得鉆進地縫里的李海江，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聲音嚴厲，毫不留情。
“李海江！你眼睛長到哪里去了？許老板是我們廠的貴客！你竟敢在這里擺譜、故意刁難？誰給你的膽子？！”
“我讓你來當門衛(wèi)，是讓你維護廠區(qū)秩序，不是讓你在這里作威作福耍威風的！你看看你這樣子！坐沒坐相，站沒站相！還嗑瓜子？把門口弄得像垃圾堆！這就是你‘認真負責’的工作態(tài)度？”
“我上次跟你約法三章，你全當耳旁風了是不是？！這才第幾天？你就敢這樣？我看你是壓根不想干了！”
陳建國越說越氣，指著李海江的鼻子。
“我告訴你，李海江！你要是干不好，不想干，趁早滾蛋！別在這里給我丟人現眼，敗壞我們廠的形象！”
李海江被罵得狗血淋頭，臉色慘白，渾身發(fā)抖，連聲求饒。
“陳主任，我錯了！我知道錯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別趕我走！我一定改！一定好好干！”
他偷偷瞄了一眼許正，希望外甥能幫他說句話。可許正只是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眼神中帶著深深的失望和漠然，完全沒有開口的意思。
許正的心，已經涼了。
他知道，對舅舅這種人，有時候別人的教訓，比自己的勸說更管用。
而且，他也確實不想再為這種屢教不改的人浪費口舌。
陳主任的處置，很合適。
“許老板，您看這……”
陳建國轉向許正，語氣帶著歉意和征詢。
許正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陳主任，廠里有廠里的規(guī)矩，您按規(guī)定處理就好。我們還是先去談正事吧。”
“對對對，談正事要緊！許老板，您請！”
陳建國連忙側身，親自引著許正往廠里走，臨走前，又狠狠瞪了面如死灰的李海江一眼。
“你！給我把門口收拾干凈！寫一份深刻的檢查！下班前交到我辦公室！再讓我發(fā)現一次，立刻卷鋪蓋走人！”
看著陳建國對許正那副恭敬客氣的樣子，李海江呆立在原地，如同被霜打過的茄子，徹底蔫了！
……
辦公室里。
“許老板，快請坐。”
陳建國熱情地招呼許正坐下，親自給他泡了杯茶，臉上帶著歉意。
“剛才門口那事，真是對不住，是我管理不嚴，讓你看笑話了。”
許正接過茶杯，道了聲謝，臉上也帶著一絲無奈。
“陳主任，您千萬別這么說。該道歉的是我，是我舅舅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他這個人……唉，實在是讓人失望。您該怎么管就怎么管，千萬別看我的面子。”
他這次是真心感到抱歉。
陳建國幫他安排舅舅工作，是看在兩人的交情和看在他的面子上。結果李海江不僅不好好干，還差點給他和陳主任之間制造不愉快，這讓他覺得很過意不去。
陳建國在許正對面坐下，笑著擺了擺手。
“許老板，你這話就見外了！咱們之間，還用得著說這個？你舅舅是啥樣人，我心里有數。安排他工作，是看在咱們合作的情分上，也是想著能拉他一把。他自己不爭氣，那是他的事，跟你沒關系。”
“你放心，人既然安排進來了，我肯定會管，該敲打敲打，該教育教育，只要他還想干，總得讓他把規(guī)矩立起來，不能真讓他壞了廠里的風氣，更不能影響咱們的合作！”
陳建國這話說得敞亮，讓許正心里很舒服，也放下心來。
“有陳主任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一切按廠里的規(guī)矩來，您該怎么管就怎么管。”
“好！那這事就翻篇了，咱們說正事！”
陳建國喝了一口茶，神色認真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