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成了!
哪怕沒有親眼所見,但從小六所描述的藥效來看。
他所研制的藥物,的確對此次疫病有著極佳的療效。
哪怕無法完全治愈疫病,也能讓患病者的成活率大大提升。
念及至此,蘇儀當即從桌案后起身,在房間內不斷來回踱步。
足足過了半晌,他才漸漸冷靜下來。
藥物生效并不代表能夠治療疫病,他還需要繼續觀察,才能確定藥物是否能投入使用。
在此期間,無論是治療疫病的藥物,還是那個難民都決不能讓外人知曉。
“此事不要告訴任何人,另外你現在就去看好那個難民。”
“讓翁力也過去,你們三個人輪番看守,每隔四個時辰回來稟告一次。”
“是!”
蘇儀再次坐在桌案后,將那張藥方從紙堆中取出。
開始仔細鉆研這藥方是否有缺漏,是否可以更加完善。
顧若萱輕輕推開房門,端著一碗熱粥走了進來。
看著雙目充斥著血絲,臉上布滿疲憊的蘇儀,顧若萱眼底閃過一抹心疼,
“儀哥,喝點粥休息會吧?”
“好。”
蘇儀伸手接過顧若萱遞來的熱粥,三兩口便將熱粥喝完。
見蘇儀還想要繼續研究藥方,顧若萱忍不住輕聲道,
“休息一會吧,要是把身體累垮怎么辦?”
“呵呵,我好歹也是個宗師,怎么會把自己累垮?”
“你看看你現在的模樣,再這樣下去,就算累不垮對你身體也不好?!?p>從懷中拿出一面銅鏡,顧若萱將其放在蘇儀身前。
蘇儀看著銅鏡內面容憔悴的自己,這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五天五夜沒有合眼了。
縱然身為宗師強者,也頂不住如此劇烈的腦力消耗。
“好,我休息一會?!?p>“我來給你按按頭?!?p>顧若萱將蘇儀的頭放在自己胸上,輕輕揉按著蘇儀的太陽穴。
感受著頭后柔軟,享受著顧若萱那雙柔夷的按摩,聞著有那若有若無的幽香。
蘇儀靠著修為壓下去的疲憊,瞬間席卷而來。
看著蘇儀沉沉睡去,顧若萱輕輕從后面將蘇儀抱住。
臨川城。
作為祁州府城,臨川城位于祁州中心腹地。
大量從祁州各地趕來的難民,匯聚在了臨川城外,那一個又一個的難民營。
知州府內。
短短不過兩月時間,身為祁州知州的周冕,便已經是須發皆白。
看著剛剛從城外送來的情報,周冕忍不住長嘆一聲,
“如新城那邊的難民營,也集體爆發了瘟疫。”
“現在大半個祁州,都已經被瘟疫所籠罩!”
聞言下方的屬官忍不住開口道,
“大人,朝廷那邊還沒有回信嗎?”
“太醫院有著數位醫圣后人,連一個疫病解藥都研究不出來嗎?”
周冕搖了搖頭道,
“時間不夠。”
“如果再給他們三月時間,他們倒是能夠研究出來解藥。”
“可等到那個時候,我們祁州早已經是人盡死絕了!”
“就連我們也絕不可能幸免。”
城外十座難民營,有八座都已經爆發了疫病,被徹底隔離起來。
剩下兩座難民營雖然情況好些,但也僅僅只是茍延殘喘。
如果還沒有解藥送來的話,怕是不等病死,那些難民便會拼命造反了。
“青蓮教的人抓到了嗎?”
“王將軍尚未返回,不知道有沒有抓到。”
聞言周冕眉頭愈發緊鎖,
“傳令城衛軍,讓他們嚴防死守,務必提防難民暴動!”
越是混亂,青蓮教便越是會出現插上一腳。
在面臨如此絕境下,那些難民極易被青蓮教蠱惑。
昨日丙二號難民營便爆發了叛亂。
只不過叛亂規模較小,而且很快就被鎮壓下來。
可周冕卻非常清楚,那只是青蓮教的一次試探。
沒有解藥,疫病得不到救治,那些難民遲早會被青蓮教裹脅造反。
等到那個時候,一切都徹底完蛋!
“是!”
下方的屬官聞言當即恭聲應是,然后便匆匆退下,前往通知守城將領。
甲二號難民營。
由于是第一批爆發疫病的營地,這里早早便受到了嚴格管控。
臨時搭建的營帳內,躺滿了哀嚎的難民。
而在營地外,是一名名手持勁弩,帶著面罩的精銳士卒。
沒有命令,任何難民不得離開營帳半步,哪怕是如廁也需要前往營帳后面的糞坑。
只有每天辰時和申時,這些難民才能離開營帳。
前往分布在營地各處的粥鋪,領到一碗不知道是什么熬成的糊糊。
這種淡黃色還摻雜著碎石、沙子的糊糊,每一口都讓人難以下咽。
若非體驗過快要餓死的痛苦,有不少難民甚至都無法將其喝下。
當然。
除了這糊糊外,粥鋪還提供另外一種粥飯,皆是由正兒八經的精米熬制而成。
只不過這些白粥并非免費,而是需要花錢來買。
難民當中總會有一些,藏著不少財物的人,偷偷花錢買下一碗白粥來喝。
買不起白粥的難民,只能看著喝粥的人咽口水。
他們并不知道,其實這些白粥本就是為了他們準備的。
朝廷的賑災糧雖然運的晚,但終究還是運到了祁州各地。
只不過當那些白米白面送到后,卻不知何時有大半都被換成了夾雜著砂子的糙米。
而當這些糧食送到粥鋪后,便只剩下了那些糊糊。
至于白米白面?
想吃自己花錢買!
甚至賣的比城內糧鋪還要貴。
“吃飯了!”
“吃飯了!”
申時。
扛著粥桶的士卒,從營地外走了進來。
一路敲鑼叫,把這些半死不活的難民喊起。
骯臟混亂的營帳內,一個個如同行尸走肉般的難民從地上爬起。
“老漢,起來吃飯了。”
“老漢?”
一個看不出性別,聲音沙啞的婦人,伸手搖晃了幾下身旁的丈夫。
卻發現丈夫遲遲沒有回應。
婦人伸手放在丈夫鼻間,發現不知何時,她的丈夫已經沒有了氣息。
沒有哭嚎、沒有怒罵,婦人甚至連一絲悲傷都沒有露出。
只是默默起身走出營帳,朝著距離自己最近的粥鋪走去。
放眼望去。
整個營地都是這般,充滿了沉默、麻木。
有句話說得很好。
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