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看著面前那個黑色方便袋，沒有伸手去接。
但十萬元，對他很有誘惑力。
從警多年，趙磊辦過無數(shù)個案件。
他知道，什么案件可以做些手腳，什么案件必須守住底線，半步不能退。
就像有的錢可以收，有些錢不能收一樣。
“廖總，你這讓我很難辦啊。”趙磊端起茶杯，輕抿一口，“梁書記親自交代的案子，我要是辦得不明不白，那邊不太好交代啊。”
廖成功笑了：“趙大隊，你這話說的——什么叫不明不白？
我剛才不是說了嗎，是宋輝個人行為，為了牟利私自安裝攝像頭。
人證物證都有，事實清楚，證據(jù)確鑿，這叫明明白白。”
廖成功壓低聲音：“梁書記那邊，你放心。他交代你查，是要搞清楚視頻是怎么流出去的，不是要把青巖翻個底朝天。
你把結(jié)論給他，該抓的人抓了，該封存的東西封存了，他就有交代了。
至于這個結(jié)論是什么，只要說得通，他不會較真。”
趙磊辦案無數(shù)，閱人無數(shù)，山莊隱形攝像頭是誰安裝的，他掰開腳趾頭想都知道。
要不然，廖成功怎么這么急？還送他十萬塊？
“廖總，宋輝這個人，靠得住嗎？”
廖成功哈哈大笑：“趙大隊，事情都是宋輝干的，作為他的領(lǐng)導，為了盡可能讓他減輕罪責，我四處求爺爺告奶奶。”
趙磊笑了：“廖總，我們也是老朋友了，說話不用藏著掖著，我是問你宋輝是否靠得住？”
廖成功也不裝了，知道自己的那點小伎倆，在老刑警趙磊面前根本藏不住。
“趙大隊放心，都準備好了。宋輝本人也愿意承擔責任。
他承認是因為家庭困難，自己財迷心竅，在網(wǎng)上看到有人收這類視頻，就私自購買了三個微型攝像頭，利用工作之便，安裝在山莊的三個房間。
偷拍的內(nèi)容，他自己也說不清具體是誰。
他通過一些隱秘的網(wǎng)絡渠道聯(lián)系買家賣了視頻，總共獲利大概四五萬元，都用于家庭開銷。
購買記錄、聊天記錄、轉(zhuǎn)賬記錄，都有。”
趙磊點點頭：“行，那我心里就有數(shù)了。明天我就帶人去山莊。
程序上，該走的步驟一樣不會少，詢問、勘查、取證，可能還會把宋輝帶回去問話。
廖總，你們山莊要配合好，該提供的監(jiān)控、該接受詢問的員工，都要安排好。
另外，我明天不是一個人去，還有我的兩個下屬，也是我的徒弟。
一個人是不能辦案的。我怕他們兩個人較真。”
趙磊是在暗示廖成功，也要給趙磊的兩個下屬給紅包。
廖成功豈會聽不懂，呵呵一笑：“趙大隊請放心，都準備好了。”
“那就好。廖總辦事，果然周到。
明天我會見機行事，把流程走完，把事情定在宋輝個人身上。
至于其他的，希望廖總以后在山莊管理上，還是要多上心，別再有下次了。
梁書記那邊，也請廖總多溝通，讓我也好匯報。”
“一定，一定！趙大隊放心，后續(xù)絕不會再出這種紕漏。
梁書記那邊，我也會去解釋清楚，絕不會讓趙大隊為難。”
……
第二天，趙磊帶著兩名民警來到了山莊。
勘查、詢問、調(diào)取記錄，一切程序都走得滴水不漏。
宋輝的“供述”也如預期般流暢自然，購買記錄、網(wǎng)上聯(lián)系截圖、轉(zhuǎn)賬憑證一應俱全，整個鏈條完整閉環(huán)。
趙磊將勘查報告和訊問筆錄整理好，親自送到了梁東鳴的辦公室。
辦公室里，除了梁東鳴，還有陳濟民和鄧海東。
趙磊匯報：“梁書記，根據(jù)調(diào)查，山莊偷拍事件，基本可以認定是山莊后勤部員工宋輝的個人行為。
動機是家庭困難，貪圖錢財。
他通過網(wǎng)絡購買微型攝像頭，利用職務便利在三個房間秘密安裝，偷拍內(nèi)容通過特定渠道出售牟利，共獲利四萬三千余元。
相關(guān)證據(jù)鏈已經(jīng)固定，宋輝本人對犯罪事實供認不諱。
目前，人已刑拘，后續(xù)將按法律程序移送檢察機關(guān)。”
梁東鳴邊聽邊翻看報告，說道：“趙磊同志，辛苦了。這個案子，辦得很快，也很清楚，證據(jù)確鑿充分。”
趙磊說：“梁書記，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只是，這個案子的源頭，也就是視頻怎么流到吳縣長手里，宋輝說他也不知道具體買家是誰，網(wǎng)上交易都是匿名的。這部分線索暫時斷了。”
“嗯，網(wǎng)絡犯罪，追蹤難度大，這可以理解。”梁東鳴點點頭，似乎并不在意。
他將報告輕輕放在桌上，身體向后靠在椅背上。
“這件事，性質(zhì)很惡劣。一個山莊的員工，為了點錢，就敢偷拍領(lǐng)導干部，侵犯個人隱私，還差點造成惡劣的政治影響。
這暴露了企業(yè)在管理上存在巨大漏洞，對員工教育監(jiān)管嚴重缺失。也給我們敲響了警鐘啊，同志們。”
梁東鳴話鋒一轉(zhuǎn)：“案子既然查清楚了，是個人行為，與企業(yè)負責人沒有直接指使關(guān)系，那就依法處理當事人。該抓的抓，該判的判。”
梁東鳴的目光投向鄧海東和陳濟民身上：“出了這樣的事，固然有外部環(huán)境的原因，有小人作祟，但捫心自問，自身是不是就一點問題都沒有？
如果自身行得正、坐得直，時刻保持警惕，嚴守紀律規(guī)矩，別人又怎么能輕易抓到你的把柄？”
陳濟民和鄧海東臉上火辣辣的，連連點頭：“梁書記批評得對，是我們放松了要求，在私人場合不夠謹慎，給了別有用心的人可乘之機。我們一定深刻反省，吸取教訓。”
梁東鳴擺擺手：“認識到錯誤就好。這件事，到此為止。
宋輝依法處理，山莊加強管理。”
梁東鳴看向趙磊：“案件報告中，涉及領(lǐng)導隱私的部分，要做技術(shù)處理。
在移送和歸檔時，要確保相關(guān)信息僅限于辦案必要范圍，嚴格控制知悉面。”
趙磊心領(lǐng)神會：“梁書記，請您放心，我們會嚴格保密，嚴控知悉范圍。”
趙磊走后，梁東鳴對陳濟民和鄧海東說：“這件事，就算過去了。組織上不會再追究。
你們也要放下包袱，把精力全部投入到工作中來。
青巖現(xiàn)在正是爬坡過坎的關(guān)鍵時期，需要的是團結(jié)，是實干，不是內(nèi)耗，更不是互相抓辮子、搞斗爭。”
陳濟民和鄧海東連忙表態(tài)：“謝謝梁書記！我們一定牢記您的教誨，徹底改正錯誤，全力以赴做好工作，絕不再讓您失望！”
梁東鳴點點頭：“你們能這樣想，很好。但是，視頻是怎么到吳志遠同志手里的？
這個問題，雖然沒有證據(jù)，但大家心知肚明。
他用這種手段來控制同志，達到自己在常委會上的目的，這種做法，是非常錯誤的，是破壞團結(jié)的，性質(zhì)很嚴重！
同志之間，有不同意見很正常，可以通過組織程序，通過會議討論，甚至通過爭論來解決。
但是，絕不能采用這種旁門左道，更不能抓住同志的一些非原則性的、私人場合的失誤不放，甚至以此作為要挾的工具！
這是江湖做派，是嚴重的不講政治、不守規(guī)矩！”
梁東鳴越說語氣越重：“今天，他能用這個來逼你們就范，明天，他是不是就能用類似的手段去對付其他同志？
長此以往，青巖的政治生態(tài)會變成什么樣子？人人自危，互相提防，還談什么團結(jié)干事？”
梁東鳴語氣放緩，繼續(xù)說道：“這件事，我會親自找吳志遠同志談。
作為縣委書記，我有責任維護班子的團結(jié)，有責任糾正任何不正之風。
對于同志，我們要本著懲前毖后、治病救人的原則，有錯誤，要批評，要幫助改正。
但目的是為了團結(jié)，為了工作，而不是一棍子打死，更不是利用錯誤來達到個人目的。
有則改之，無則加勉，這是我們的一貫態(tài)度。”
他看著陳濟民和鄧海東：“你們也一樣。這次是教訓，要引以為戒。
以后，要把心思全部放在為青巖發(fā)展、為百姓造福上。
只要你們一心為公，扎實工作，組織上是看得見的，我梁東鳴也是看得見的。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關(guān)鍵是今后怎么做。”
兩人再次鄭重表態(tài)：“我們明白！梁書記，請您放心，我們一定用實際工作來彌補過錯，證明自己！”
鄧海東和陳濟民走后，梁東鳴放下身段，主動去了吳志遠辦公室串門。
吳志遠正在批閱文件，見梁東鳴來了，有些驚訝，站起身來：“梁書記，您怎么過來了？有事叫我過去就行。”
“沒事，正好手頭的事告一段落，過來聊聊。”梁東鳴笑容可掬。
無事不登三寶殿。
吳志遠知道，梁東鳴親自登門，一定有什么事。
他為梁東鳴泡了一杯茶。
“志遠啊，來青巖這段時間，感覺怎么樣？工作還順手嗎？”
“還在適應和學習，青巖情況比較復雜，很多工作需要慢慢理順。”
“是啊，青巖底子薄，問題多，發(fā)展任務重。
這就需要我們班子，特別是我們兩個主要負責同志，更要同心同德，擰成一股繩。
不過，工作中有不同看法，甚至爭論，都正常。
有分歧不怕，怕的是不能通過正確的方式方法來統(tǒng)一思想，怕的是把分歧擴大化，甚至引入一些不健康的因素。”
吳志遠心中一凜，知道正題來了。
他面色平靜，輕輕嗯了一聲，表示在聽。
梁東鳴不緊不慢地說：“就拿步行街管理這件事來說，你的初衷是好的，考慮民生，探索新路。
我的考慮，可能更側(cè)重當前創(chuàng)建大局和城市形象管理的現(xiàn)實壓力。
我們角度不同，這可以討論，也可以在常委會上通過民主決策。
最后常委會形成了決議，按決議辦，這體現(xiàn)了民主集中制，很好。”
他頓了頓，語重心長地說：“但是，志遠啊，我聽到一些不好的反映。
當然，可能是謠傳，但我作為班長，覺得有必要和你通通氣，提個醒，也避免我們之間產(chǎn)生不必要的誤會。”
吳志遠放下茶杯，正視梁東鳴：“梁書記請講。”
梁東鳴問得很直接：“我聽說，在常委會之前，你分別找過濟民同志和海東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