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詩詩氣鼓鼓的,心里那股子悶氣怎么都散不掉,腳步匆匆就打算出宮去。
剛走沒幾步,就瞧見前面太子的身影一晃而過。
她眼睛一亮,急忙加快腳步跟了上去。
自從上次她誣陷了洛音,太子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再也沒主動找過她。
尤詩詩心里頭那叫一個不甘,一直琢磨著找個機會跟太子把事情解釋清楚。
她緊緊盯著前面的太子,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可走著走著,就這么一眨眼的工夫,太子的身影居然從她視線里消失了。
她趕緊停下腳步,四處打量。
雖說她經常在宮里進進出出的,可眼下這地方她還真沒見過。
尤詩詩站在原地,思緒一下子就飄到了小時候。
那時候她偷偷尾隨著還是大皇子的燕回月,跟到一個房間的時候,透過門縫,瞧見燕回月正壓著一個掙扎的女人。
她正想仔細看看呢,不小心弄出了聲響。
“誰在外面?”房間里傳來燕回月的聲音。
當時她年紀尚小,嚇得臉都白了,轉身撒腿就跑。
結果一頭撞到了三皇子燕池安的身上,兩人“撲通”一聲都摔倒在地。
“是誰?站住!”身后又傳來燕回月的吼聲。
也不知道為何,她就是怕被燕回月看見,慌慌張張爬起來,丟下被撞倒在地的三皇子,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突然,不遠處傳來太子說話的聲音,把尤詩詩從回憶里拉了回來。
她一下子來了精神,順著聲音的方向快步走去。
尤詩詩走到一個房間外,里面的對話聲清晰地傳了出來。
“要是南林黨站到老三那邊,這可咋辦?”太子的聲音帶著幾分焦慮。
“父皇本來就厭惡于孤,現在老三又從江南回來,還和南林黨搭上了關系,如今孤該如何是好?”
“殿下莫急,辦法還是有的。”另一個人的聲音傳來。
“微臣手里有兵權,再加上殿下娘舅的兵權,要是岐軍也愿意幫忙,推翻皇上也不是難事。就看殿下愿不愿意和岐軍合作了。”
尤詩詩聽到這個聲音,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個聲音她太熟悉了,是她爹——尤尚書。
尤詩詩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在夢中,她成了太子妃后,有傳言父親通敵賣國,還被洛音抓住把柄舉報給了皇帝。
皇上一氣之下,砍了尤府所有男丁的腦袋。
她一直以為父親是被洛音誣陷的,恨透了那個女人。
沒想到,父親通敵賣國竟然是真的。
可讓她心寒的是,夢中身為她夫君的太子,明明知道父親是因為扶持他才和岐軍合作,他卻連一句求情的話都沒說。
尤詩詩只覺得腦袋“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但是,事成之后,太子一定要遵守承諾,娶詩詩為太子妃。”尤尚書的聲音再次傳來。
尤詩詩的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原來父親做這么多,都是為了她。
這一次,她暗暗發誓,絕不能讓父親的事情敗露。
她要成為太子妃,將來還要成為皇后,一定要把尤府上下都保下來。
午時剛過,天色驟然陰沉下來,厚重的云層壓得極低,轉眼間鵝毛大雪便籠罩了整個京城。
皇宮里靜得出奇。
洛音吸了吸鼻子,空氣中混著泥土腥氣和若有若無的血味,讓她喉頭發緊。
抬頭望著眼前這片朱紅高墻,疲憊感忽然涌了上來。
這紅得刺眼的宮墻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冤魂。
裕王燕池安竟是下毒之人?洛音攥緊了供詞,指節發白。
紙上歪歪扭扭的字跡寫著,裕王用重金收買他在菜里下毒。
事發后又拿他全家性命要挾,逼他自盡云云。
洛音胸口發悶。她當然知道這人在胡說八道。
憤怒之余,更讓她毛骨悚然的是眼前這個小廝,那人正斜眼瞅著她,血糊糊的嘴角竟然扯著笑。
舌頭都沒了的人,怎么還能笑?
“已經派人去請裕王了。”秦子逸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消息暫時壓著,等殿下來定奪。”
他看出洛音臉色不對,伸手將她帶出審訊室。
兩人并肩站在廊下。雪粒撲簌簌打在青磚上,洛音盯著地面發怔。
“第一次見這場面?”秦子逸拍落肩頭積雪。
洛音回過神,對上他平靜的眼睛。
“陛下是明白人。”秦子逸望著雪幕,“宮里這些事,他眼皮底下都看得真真的。”
自古皇家兄弟相殘就像吃飯喝水,陛下心里門兒清,面上還得裝糊涂,當皇帝也挺累。
洛音皺眉:“就這么放任不管?”
“管?”秦子逸搖頭,“都是親兒子,真砍了誰不是打自已臉?”
雪地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燕池安大步走來,官帽上積了層薄雪。
“見過王爺。”秦子逸上前行禮。
洛音慢了半拍,心想這時候還講究這些。
裕王掃了眼洛音,直奔主題:“查得如何?”
秦子逸遞上供詞。
燕池安接過來快速瀏覽,臉上看不出波瀾,看完隨手遞回去。
“首輔為何幫我?”燕池安突然發問。
洛音心頭一跳,合著秦子逸不是裕王的人?
秦子逸目光掠過洛音:“臣不過替陛下分憂。勢均力敵,才是圣心所向。”
燕池安了然,皇子們本就是彼此磨刀石,這是父皇默許的游戲規則。
“眼下消息還封著。”秦子逸撣去袖口雪屑,“王爺打算怎么破局?”
“找到他家人。”燕池安道。
秦子逸搖頭:“去晚了。全家滅口,屋里就搜出幾百兩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