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乃國之根本,若真有泄題……各府州縣的考卷已在路上,叫停談何容易?!?/p>
龍案后傳來皇帝沉沉的嘆息。
“三年一次科舉,多少學子寒窗苦讀,就是為了一次考試。朕要的是鐵證,能讓天下學子心服口服的鐵證?!?/p>
霍雁行抬頭,目光炯炯:“臣請旨,明日早朝帶墨何當殿對質。若有半句虛言,臣愿以項上人頭擔保。”
方詞禮做了同樣的擔保。
兩人從御書房出來,方詞禮微微低頭時,才發現腰上的香囊不見了。
方家有家規,在外遺落的貼身物品需盡力尋回。
就算找不到也要讓旁人知曉東西已經丟了,生怕被別人撿到,從而引出一些不必要的誤會。
方詞禮微微彎腰,眼神在四周尋覓。
霍雁行見狀,故意問道:“方大人,找什么呢?”
方詞禮一頓,搖頭:“沒什么?!?/p>
他也不知道為什么,沒有說出來。
香囊本是貼身私密之物。
但這個香囊,頂多就是陸青鳶買多了東西的贈品。
明明他和她之間,什么也沒有,什么也不可能有。
何必說出來給旁人添堵呢?
“既然沒什么,那我們走吧?!被粞阈写蟛酵白撸掳臀⑽P起。
沒有人知道,一枚天青色的香囊,正浮在御書房不遠處的荷花池中。
香囊被打開,里面的香料灑在水面上,香囊咕嚕咕嚕冒著泡往水底下沉去。
很快,那行“千里共嬋娟”就再也看不見了。
“侯爺,方大人請留步!”
忽然,身后傳來李公公的聲音。
他們轉身,只見李公公滿臉笑意:“太后娘娘正尋二位呢,這不巧了嗎,讓老奴碰上了。”
霍雁行和方詞禮對視一眼,只能跟著李公公去了壽康宮。
…………
西市陂頭巷。
阿魚從街上買了豐盛的早飯和菜,剛回到家。
自從王二從陸蓉月手里拿到了些銀子,他們家的日子就好過得多了。
等送了阿寶去私塾,夫婦二人才坐下來吃早飯。
阿魚神神秘秘地對王二道:“當家的,你說奇怪不?今日我去買菜的時候看見對街的劉老夫婦買了一塊醬豬肉回去?!?/p>
王二嗤笑一聲:“這有什么奇怪的?管天管地,你還管人家吃上肉了?”
“不是的,你忘啦!劉老夫婦早年喪子,家中就他們二人,靠著賣點蔬菜拮據度日,平時過年過節才舍得買點肉丁,怎么今日突然有錢買這么一大塊醬豬肉?”
聽阿魚這么一說,王二也覺得有些蹊蹺。
昨夜,有一隊官兵不像官兵,守衛不像守衛的人,一戶戶敲開門,問他們有沒有見過畫中的男子。
因為阿寶的緣故,王二經常去榮寶齋,挑一些打折的文房四寶。
他認得那畫上的男子是榮寶齋的墨掌柜。
昨晚他仗著膽子多問了一句:“這人犯了什么事兒???”
為首的人冷哼了一聲:“他犯了事兒,得罪了賢王殿下,你若是見到他卻知情不報,小心連你一塊收拾!”
王二陪著笑臉,連連說不敢。
那幫人在街頭巷尾都找遍了,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人就走了。
如今細細想來,真的要躲在這里的話,還是有辦法的。
王二最近靠著賣給陸蓉月的情報,賺了些快錢,便有點瞧不上當花匠的那點月錢了。
“我等下過去看看。”王二吸溜吸溜喝完了稀粥,又咬了兩口餅子,急急忙忙地出去了。
他在劉老夫婦的門口溜達了兩圈。
這兩位老人,平日不怎么出門,三天兩頭買一次菜就夠吃了。
大門緊閉,看不出什么,王二把耳朵貼到墻上,只聽到里面的人在說話,說得也很模糊。
他左右看看,發現劉老夫婦門外有一棵歪脖子樹,夏季正是枝繁葉茂的時候。
王二吭哧吭哧爬到樹上,可距離還是有點遠,聽不清說什么,但至少這回能看得清楚了。
只見劉老夫婦把吃的做好放在桌上就回屋了。
不多時,院中的地窖打開了。
兩名丫鬟先從里面走出來,她們的身材比一般的丫鬟要高大粗壯一些,腰間別著刀,目光警惕著環繞四周,看起來是兩個練家子。
王二嚇得把頭縮了一縮,藏到了樹葉底下。
等他再次探出頭來的時候,就看見院中多了一個四十多歲的男子,正在吃桌上的飯菜。
王二瞇著眼睛看清后,心中猛跳:是墨掌柜!是榮寶齋那個墨掌柜!
午后,鉛灰色的云團從西北方翻涌而來,層層疊疊,將原本澄澈的天空覆蓋住。
賢王府的檐角銅鈴在狂風中叮當作響。
“回殿下,我們還是沒有找到墨何?!?/p>
暗衛首領跪在地上稟報,“屬下懷疑,他會不會已經出城了?”
“不會?!笔捚顢蒯斀罔F道。
他已經知道今日早朝后霍雁行和方詞禮單獨去面見了皇帝,特意讓母后將二人拖住,留在宮里。
按照他對霍雁行的了解,他一定會在明日早朝的時候,在眾目睽睽之下,將墨何帶到殿上,將此事爆出。
他雖然有把握,莊慎之這個人雖然蠢笨,但嘴還算嚴謹,為了他全家的性命,自然不會攀扯到自己。
但是這樣一來,勢必會牽扯到那些買了試題的學子。
大多數學子之父皆為朝中官員或各地富商。
這樣一來,以后誰還敢給他蕭祁賣命。
只能,先下手為強。
暗衛首領覷著主子陰晴不定的臉色,連忙點頭:“屬下明白,屬下會增派人手繼續找的!”
“找是還要找的,不過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蕭祁喚來了管事,“去請莊大人過來,對了,讓他順便帶著那個李什么……哦,李春秋一塊過來。”
他翻開桌面上攤著的情報,上面寫著,長風鏢局是陸青鳶的外祖家,今年六月底到七月,為朝廷運送試題。
事態緊急,只能把替死鬼提前推出來了。
若是能夠一舉將鎮北侯府壓制住,就更好。
轟隆——
沉悶的雷聲從遙遠的天際傳來,震得大地微微顫抖。
蕭祁雙手背在身后,望著陰沉沉的天空。
一場大雨,終歸是要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