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寧伯府有一家‘瑞幅齋’,每個月十五會出一款特制的當(dāng)季糕點(diǎn),且只做堂食。謝老夫人獨(dú)愛甜品,所以每個月這時候,必會親自到瑞幅齋一飽口福。
她昨日救下老夫人后,國公府一直沒有什么表示,這顯然不是貴門世家該有的禮儀。
難道是老夫人也懷疑了她?
不管如何,她都必須讓謝老夫人再次記住自己。
前世這個時候,皇后生母遇刺身亡的事兒震驚京城,只有沈玉薇因著自家的回春堂也在懷寧坊,才聽方叔說過‘瑞幅齋’發(fā)生的另外一件大事兒。
而這,是她在顧昀成回京之前,能抓住權(quán)貴靠山的最后一次機(jī)會!
……
大理寺。
心腹快步走進(jìn)卷宗室。
“哦?安排了馬車去昌平伯府?”謝流崢轉(zhuǎn)過身來,略一沉吟后,問:“明兒是十五?”
心腹一愣,隨即反應(yīng)過來。
懷寧坊有一間賣甜點(diǎn)的瑞幅齋,是謝老夫人獨(dú)好,可宋國公不許她多吃,所以每月十五,謝老夫人都會雷打不動地前往瑞幅齋。
瑞幅齋以此為榮,還給謝老夫人專門安排了一間雅室。這事兒京中不少人都知曉。
心腹看向謝流崢,“少卿大人是懷疑她會去?”
謝流崢眼底浮起一絲玩味,合上卷宗,道:“明兒去瞧瞧不就知曉了?”
……
翌日。
沈玉薇剛上了馬車,珍珠便追了出來,將手里的一個錦緞匣子遞給白芷,道:“大娘子,老夫人吩咐,這些帶給大小姐。”
沈玉薇打開匣子一看,里頭竟是一套赤金嵌珠的頭面!
白芷眼眶一瞪,“這不是……”
卻被沈玉薇按了下手腕,咽下了口中沒說完的話。
珍珠翻了個白眼,又示意后頭的婆子將兩個長布兜放在了車廂內(nèi),道:“老夫人還吩咐了,大娘子見到大小姐務(wù)必要小心安撫,便是被大小姐打罵幾句也不妨事,眼下要緊的是二郎君的前程。”
白芷氣得又想說話。
沈玉薇已朝珍珠笑了笑,“好,我知曉了,請婆母放心。”
馬車緩緩轉(zhuǎn)過侯府門前長街的拐角。
車內(nèi)。
白芷打開長布兜,“這是云錦和蜀繡!都是小姐的陪嫁!老夫人居然要您拿去送給大小姐?!她失心瘋了嗎?”
沈玉薇看著那些原本已被王氏搜刮去私庫的陪嫁,笑了起來,“她哪里是失心瘋,不過是把我的陪嫁,理所當(dāng)然地歸為了她自個兒的東西罷了。”
白芷氣得攥緊拳頭,“不要臉!不要臉!”
沈玉薇靠在側(cè)壁上,看長街上漸漸熱鬧的人群,心道,都說豪門重禮儀講規(guī)矩,其實(shí)藏在錦繡底下的,不知多少腌臜。
利欲,富貴,權(quán)勢,面皮,他們都要,可又不肯放下身段,便將她這一心只想良緣美滿的無辜之人拖進(jìn)這泥沼里,踐踏凌辱,啖肉喝血。
“小姐,這些東西,真的要送給大小姐嗎?”白芷心疼地問。
沈玉薇回過神來,輕笑一聲,“送給她做什么?”
白芷一愣。
沈玉薇轉(zhuǎn)了轉(zhuǎn)手里的暖爐,“沒得叫大姐姐覺得咱們侯府用銀錢這種阿堵物欺負(fù)她。回頭交給方叔收起來吧!”
白芷驚訝地看向沈玉薇。
“怎么了?我臉上有東西?”沈玉薇摸了摸臉頰。
白芷卻笑了起來,“小姐如今這般模樣,真好!”
沈玉薇眼睫一顫,隨即彎唇,摸了摸她的腦袋。
……
馬車剛停到昌平伯府門外,顧明瑤早吩咐過來候著的丫鬟雀梅便上前,十分不高興地說道:“大娘子,我們夫人說,您若是為了《松江圖》來的,便不必進(jìn)去了。夫人說了,那是她的東西,憑什么要給二郎君做晉身的踏腳石?”
——顧明瑤的東西?
這一家子還真是,恬不知恥到讓人大開眼界。
沈玉薇面上有些無措,想了想,示意白芷將手里的錦盒遞上去,道:“大姐姐既然不愿見我,那我也就不強(qiáng)求了。只是母親和二弟吩咐,這是帶給大姐姐的一點(diǎn)兒心意。還請姑娘轉(zhuǎn)交給大姐姐。”
那雀梅伺候顧明瑤久了,跟她是一樣的性子,不耐煩地接過,“夫人還說了,以后大娘子還是少來伯府些。您是商戶女,沒得牽連了大娘子被人笑話!”
說完,連禮都沒行,轉(zhuǎn)身就進(jìn)了伯府內(nèi)。
白芷氣得張口便罵:“什么東西!自己不也是個奴婢?也敢如此羞辱我們小姐!也不想想,你們夫人如今穿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我們小姐……”
“白芷。”
沈玉薇卻搖搖頭,“何必與那種連自個兒的命都拿不住的東西爭論?”
白芷還是氣不過,“您就任由她們這么作踐您嗎?您越是忍讓,他們這種人就越是欺負(fù)得厲害呀!”
沈玉薇卻笑了,看了眼白芷,“從前沒發(fā)現(xiàn),你倒是個通透的性子。”
白芷頓時被夸得有點(diǎn)兒不好意思,又擔(dān)心地說道:“要是拿不回去畫,老夫人定要責(zé)罰您的。”
沈玉薇看了眼伯府的大門,唇角微勾,“放心吧,今日之內(nèi),顧明瑤必然會將《松江圖》送到侯府。”
那錦盒里,可是裝了她精心為顧明瑤準(zhǔn)備的好東西呢!
“去懷寧坊。”
而眼下,她還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
昌平伯府內(nèi)院。
顧明瑤歪靠在軟榻上,一雙眼下皆是青黑,手邊的矮幾上放著一卷畫軸,正是《松江圖》。
“夫人別難過了,您也是沒法子。”金枝捧了熱茶過來,柔聲道:“到底侯府才是您的依靠,小郎君的前程,咱們可以再慢慢謀劃。”
顧明瑤忍不住抽泣,“為何我兒子偏要給那窩囊廢讓路?衡兒最喜歡周先生,昨日連同畫一道被退回來后便再不跟我說話了,連夫君也怪我,我,誰懂我的難處啊?”
金枝嘆氣,上前給她擦拭眼淚,“大爺與小郎君也只是一時氣憤罷了,過后會體諒您的。”
“夫人。”
雀梅捧著錦盒走進(jìn)來,笑道:“奴婢將那商戶賤人趕走了!這是老夫人和二舅爺吩咐送給您的心意,想必是他們知曉您受了委屈,特意又準(zhǔn)備了好東西給您!”
侯府能有什么好東西?多半都是沈玉薇的嫁妝。
當(dāng)誰稀罕!
顧明瑤撇了撇嘴,坐起來,接過盒子,一邊打開,一邊還道:“又是什么俗氣的玩意兒……”
話沒說完,看到了匣子里是一封信,疑惑地拆開。
只看了一眼,便神色大變,幾乎從榻上摔下來,驚恐地看向雀梅,“你說,這是,這是母親和二弟給我準(zhǔn)備的心意?”
雀梅被她這樣子給嚇著了,“是呀……啊!”
被顧明瑤一個巴掌扇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