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流崢眉頭擰了擰,“喂!兔子!”
依舊沒回應。
他疑惑地微微側目,“沈玉薇?”
“咕嚕。”
身后傳來水泡聲。
水泡?
謝流崢俊眸一瞪,猛地轉身!
只見那水面上一圈圈的水泡蕩開,沈玉薇整個人已經沉下去了!
“兔子!”
謝流崢低呼一聲,一個縱身跳進了冰冷的水池中,直接沉進水底,一把將人撈了出來。
不停拍打她的臉,“喂!兔子,有沒有嗆著?沈玉薇,你醒一醒!”
沈玉薇渾身都在痛。
混沌中以為自己又回到了前世,那被人活生生打斷全身骨頭的痛實在太清晰了。
“為什么……”
她囁喏開口,眼淚混著池水落在了謝流崢的手指上,“為什么都要欺負我……”
謝流崢眼底微顫,見她這副模樣,便知藥效未過,略一遲疑后,就這么抱著她靠坐在了池邊,不屑道:“哭有什么用?被欺負了你就欺負回去!人給你一巴掌,你還他十下,他下回還敢招惹你嗎?”
渾渾噩噩的沈玉薇根本聽不清,那邪火仿佛萬蟻在啃噬她的身體與靈魂。
她覺得自己好像再次陷入了冰火兩重的絕境,痛楚幾乎要將她撕裂!
她募地咬住下唇!
本就破裂的傷口瞬間涌出血來!
謝流崢一看便蹙了眉,晃了晃她,“別咬!”
挺好看的一只兔子,別真給咬成歪嘴了。
可沈玉薇卻根本聽不清,她只想用這種方法來轉移自己的痛苦。
還想用力時。
下顎忽然被人一抬,然后,一只粗糙的大手強行捏住她的嘴角,迫使她微微張開了口,然后,一個潮濕的手帕被塞進來。
“嗚。”沈玉薇迷茫地睜開眼。
那濕漉漉的眼睛里滿是渴求被寵愛的破碎,謝流崢頓時一僵!
當即錯開臉,尷尬地咳了一聲,道:“再泡一刻鐘!不行就去找大夫!你不愿意也不成!”
沈玉薇似是聽到了一些,輕哼一聲,軟靠在了謝流崢的肩頭。
“當!”
一根箭羽穩穩地投入了三丈外的銅壺中。
“好!”
一群人高呼,“不愧是永寧侯府出身,果然有兩把刷子!”
顧昀川想起方才李太傅品鑒《松江圖》時對他的諸多夸贊,心下愈發得意,抬起下巴,指了指更遠處,笑道:“不過兒戲。我還可投那五丈……”
“喲,熱鬧著哪?”
院子外忽然傳來懶洋洋的笑聲。
原本或坐或靠的一眾公子哥兒們全都站了起來,朝月門那邊看去。
“哎呀!總算來了!”
“忙完公務了?”
“穿著官服呢,可是剛從衙門來?”
顧昀川轉臉,就見一身藏青色大理寺少卿官服頭戴三山帽的謝流崢,正漫不經心地走進來!
頓時心頭一跳——他沒去找沈玉薇?
剛投出去的箭,‘咚’地一下,落在了一邊。
謝流崢笑著抽出箭簍里的一支箭,隨意一抬手。
“歘!”
那箭又狠又厲地扎進了五丈外銅壺的耳洞里!
“好!”
喝彩聲震天響動!
如此高超技藝,一瞬間就將方才顧昀川引以為傲的成績踩在腳底!
顧昀川臉色瞬間鐵青,死死捏著箭,卻不敢出聲半句!
謝流崢掃了這窩囊廢一眼,嗤笑一聲,“投壺有什么意思?娘們唧唧。要玩,就玩點帶勁的。”
“成啊!謝六你想玩什么?”人群里一個穿著寶紅胡服的小郎君笑問。
謝流崢嘴角一勾,“馬球。”
眾人一時面面相覷。
誰不知道謝流崢的馬球技術是圣人都夸贊過的。與他打馬球,跟主動找揍有什么區別?
謝流崢挑眉,“怎么?都慫了?”
又故意瞥顧昀川,“顧二郎前幾日才大展風采,今日不妨也讓我等領教領教?”
顧昀川他刻意提到,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
他自詡馬球技術尚可,且若此時退縮,李太傅會如何看他?
勉強笑了笑,道:“謝大人既有此雅興,在下奉陪便是!”
“這才有點意思!”謝流崢撫掌一笑,那雙桃花眼里卻無半分笑意,“不過,光比賽無趣,得來點彩頭。”
顧昀川下意識覺得不妙。
便見謝流崢勾起唇,帶著明顯惡意的笑道:“聽聞永寧侯府有一匹西域進的汗血寶馬?不如就賭那個。若我輸了,城外溫泉別莊的地契,歸你。”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謝流崢那別莊可是京中頭一份的好去處,價值萬金!
他居然舍得拿出來賭一場馬球?
他瘋啦?
顧昀川也是一怔,心跳加速,貪念頓起。
若贏了,那這莊子可能為他帶來不少好處!若輸了,也無妨,總歸那汗血寶馬也是用沈玉薇的銀子買的,回頭讓她再買一匹便是。
張口便想應下,可一抬眼,看到謝流崢那似笑非笑的臉,又莫名覺得脊背發涼。
“怎么?不敢?”謝流崢勾唇。
顧昀川心下一狠:“有何不敢!賭就賭!”
這惡棍,搶他女人,害他出丑,也該給他點教訓嘗嘗!
……
西郊馬球場。
塵土飛揚,馬蹄聲如雷。
“砰!”一聲悶響!
謝流崢揮出月桿,卻并非將球擊向球門,而是狠狠將那母球狠狠地砸向顧昀川座下馬匹的前腿!
馬兒吃痛,一聲悲鳴,前蹄猛地揚起,險些將顧昀川掀翻下去!
他嚇得臉色煞白,慌忙勒緊韁繩,才勉強穩住。
“謝大人,你這是何意?!”顧昀川驚怒交加。
謝流崢卻理都不理,控馬回旋,輕松截走從他馬下落下的球,輕慢地笑道:“沒什么意思,就是想揍你。”
接下來,正常馬球賽幾乎成了謝流崢一個人的表演,以及顧昀川的噩夢。
謝流崢根本不急著得分,每一次揮桿,都是明晃晃地朝著顧昀川。
一群公子哥兒們也看出來了,最后干脆在馬球場邊齊排排看起熱鬧來。
還打賭顧昀川能不能在謝流崢手里進一個球。
“咚!”
最后一球,謝流崢一個挽勾,再次擊中顧昀川的馬,然后又反手一打,球入門。
比賽結束。
一球未進的顧昀川也從馬上跌落,發出一聲慘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