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那灑金的請柬拿到近前,笑道:“你瞧,這是雪月莊茶話集的請帖,京中多少權貴求都求不來的,我呀幫你跟國公府要了一張。明兒送你去玩?”
她要來的?
顧昀川尷尬地轉開臉。
沈玉薇看著那張請帖,眼底寒意湛湛,幾乎冷笑出聲——若非這張她用‘清白’名聲逼著謝流崢送來的請帖,如今的她,已是一具尸體了。
一邊想要殺她奪財,一邊又想要她做顧昀川的登云梯。
說來去,不過是將她當作玩意兒,可隨意擺弄罷了。
沈玉薇心底恨毒幾如毒蛇吐信,抬眸時眼底卻是瑟瑟不安,“雪月莊的茶話集,那是何等要緊的聚會,兒媳的身份如何能去得?不若還是婆母您自己去吧!”
王氏臉上的笑差點沒繃住!
她自己去?那還不被國公府的人給打出來?!
這低賤的東西,怎么就這般立不起事兒來!
強壓下心頭惱火,又笑道:“你這孩子,與我還這般客套?為何讓你去,你還不明白嗎?明兒多好的機會,能在貴人面前替川兒美名。”
她拉住沈玉薇的手,“川兒如今得了李太傅的贊賞,受封世子也不過一步之遙。只要謝老夫人在皇后娘娘面前再美言幾句,到時候,川兒的好處豈不是你的好處?”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沈玉薇的肚子。
沈玉薇被這一眼看得腹部下意識痙攣,幾乎要嘔出來!
抿了抿唇,輕聲道:“兒媳若能助二弟一臂之力,自然無有不盡心的。只是如今兒媳身子虛弱,臉上又這般模樣,實在,實在不能見人。”
王氏見她這副樣子,也知她這是想拿喬做派了。
心下雖恨,可到底也不敢這時候再對她如何。
便一擰眉,惱火道:“來人!去把張婆子拖去院子里,重打二十大板!讓所有人都去看著!以后誰再敢對大娘子不敬,就是張婆子的下場!”
王婆子愣了下,張婆子不是死了?
對上王氏的眼神,隨即反應過來,忙應了一聲,轉身匆匆出去了。
王氏又拍了拍沈玉薇,笑道:“一個不長眼的奴才,何必與她計較?我讓人再給你送些首飾衣裳來,明日務必不能在貴人面前丟了侯府的面子,可明白了?”
言語內外,根本也不曾考慮過沈玉薇的意愿。
碧蘭站在后頭,氣得渾身發抖,卻不敢出聲半句。
直到一群人離開錦繡苑,她才撲到沈玉薇跟前,哭了起來,“小姐!您,您沒事吧!”
沈玉薇掀開被子便要下床,“白芷如何了?”
碧蘭哭得更兇了,“一直沒醒,奴婢看過了,后腦勺好大一個包,是被人從后頭砸暈的。夫人又不讓請大夫,只怕這樣下去,人會……”
沈玉薇扶著她到了耳房,看到昏迷不醒的白芷,只覺渾身發冷。
她握住白芷的手指,輕聲道:“再堅持一下,白芷,我定會救你!”
轉過臉,擦去眼角的淚意,低聲問:“方叔可有信?”
白芷咽了淚水,朝門外看了眼,壓低了嗓音:“鏢行那邊有消息,聽說有個極像大郎君的人,前兒進了城。”
沈玉薇眼瞳一顫!
距離上一世顧昀成回京本來應該還有七八天,可他如今已然進了城,比她預想得早太多!
若是在他現身前還沒讓顧昀川得到世子之位,那她就再沒機會報仇了!
眉頭微蹙,片刻后,低聲道:“去將婆母特意求了去雪月莊茶話集請柬的事兒透到大姐姐的耳里,再吩咐方叔,安排那個李潤,在去城郊的路上‘巧遇’大姐姐。”
白芷抬頭,眼中沒有絲毫算計旁人的害怕。
她看著沈玉薇臉上的傷,床上人事不省的白芷,恨不能永寧侯府所有人,全都死無葬身之處!
點了點頭,“是。”
……
當日下午。
王氏又命人將一套沈玉薇陪嫁的貴重首飾送來之事按下不表。
只說第二日。
沈玉薇坐著的馬車剛出了安寧坊,就被昌平伯府的轎子給攔住。
顧明瑤不由分說地擠進來,道:“弟妹去外面玩也不帶我一個……你好端端地在車里蒙著面紗做甚?!”
沈玉薇今日臉上上了妝都遮不住那傷痕,便用一方面紗稍作遮掩。
她看了眼顧明瑤那滿頭的珠翠,華麗的衣裳,微微一笑。
柔聲道:“被蚊蟲咬了個包,勞大姐姐掛心。大姐姐這是去哪里?我送大姐姐一程。”
顧明瑤暗暗翻了個白眼,這時節有什么蚊蟲,還不是自己不守規矩被母親罰了?
卻笑道:“這幾日家中待著也是苦悶,聽說你出去玩,便想著跟你一起去湊熱鬧。”
說著,往沈玉薇身邊一湊,“你可不能丟下我啊!”
沈玉薇漆黑的眼眸無起無伏地看著前方,心道,我不可能丟下你的,顧明瑤。這輩子,黃泉阿鼻,我都會拉著你和整個侯府一起。
口中笑道:“大姐姐是個愛熱鬧的性子。馬球場那日的事,大姐夫不曾察覺吧?”
顧明瑤差點當場翻臉,猛地朝后退開,怒極看向沈玉薇,開口想罵,卻見沈玉薇掏出那塊月形玉佩,遞了過來。
顧明瑤一愣。
沈玉薇已經將玉佩放在她手心里,輕聲道:“大姐姐,這個,你好好收起來,莫要叫大姐夫發現。”
顧明瑤不敢相信地看了看手里的玉佩,又看沈玉薇,“你……為何……”
沈玉薇露出幾分悵惘笑容,輕嘆了口氣:“大姐姐,我也是女子,怎會不懂你的苦楚呢?”
顧明瑤眼睛一顫。
沈玉薇又溫聲細語地說道:“大姐姐從前為了侯府,犧牲了自己的幸福,如今不過是心中存著一點念想,我又怎能忍心戳破?”
她溫柔地拍了拍顧明瑤的手,“所以此物,還是還給大姐姐吧。”
顧明瑤看著這塊代表了她青春爛漫時最濃烈炙熱情感的玉佩,想到那段無疾而終的愛情,那個即便在她已嫁為人婦卻還是對她諸多惦念甚至愿意犧牲自己的男人。
幾乎要落下淚來!
她緊緊地攥住玉佩放在心口,哽咽道:“這世上,也就只有你懂我的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