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薇吃痛強忍著沒有抽回手,面上依舊是一副溫順模樣:“兒媳也只是偶然在園中遇到郡主。郡主似乎心情不佳,獨自一人在賞梅,兒媳不敢打擾,不想郡主卻認出了兒媳,還提到了夫君。”
她微微一頓,露出幾分哀傷,“郡主贊賞夫君忠勇,還夸了侯府幾句。”
王氏一聽這話,眼睛也有些紅,擦了擦眼角,又問:“那后來呢?你可跟郡主提起川兒?”
沈玉薇心下冷笑,點了點頭:“郡主言語間夫君很有些惋惜,還說如今侯府門庭,需得有個頂立門戶的郎君才好。兒媳便順勢提了一句二弟如今正在工部觀政,頗得李太傅賞識。”
“好好好!”
王氏連贊了好幾聲,笑著問道:“那郡主如何說的?”
沈玉薇也露出幾分笑意,“郡主夸了幾句,不過,也沒說幾句,就被雪月莊的嬤嬤來請走了。兒媳無意聽見,郡主似乎正為如何給太后獻禮一事發愁。”
王氏問:“太后獻禮?”
“嗯。”
沈玉薇點頭,“快要歲末了,郡主想給太后尋一件稀世珍寶做新歲賀禮,只是一直沒有中意的。”
王氏聽著,眼睛就漸漸亮了!
稀世珍寶,旁人難尋,可他家不難啊!
沈玉薇的陪嫁里頭有一個鏢局,走南闖北,什么好東西尋不到?!
當即道:“你那鏢局是不是……”
沒說完,珍珠忽然從前頭急匆匆跑來,到了跟前連禮都沒行,便道:“夫人,不好了!侯爺要,要打死二郎君!”
“什么?!”
鳳落院,是顧昌勇的外書房。
沈玉薇甫一到來,就猛地想起在顧昀成戰死后不久,顧昌勇醉酒后,撞見正要去金玉堂的她,‘錯’將她當作侍婢,強行攬著她的腰將她往屋子里拖去的場景!
恐懼再次席卷而來。
可沈玉薇的腦中卻又陡然浮現了另一個身影。
他圈著她,將她帶離風雪,帶入了一個溫暖如春的房間,然后認真地問她——想不想離開侯府?
那恐懼竟沒有如往日般將她吞噬。
她抬起頭,再一次勇敢地看向鳳落院的大門——她不能退怯,顧昀川若是出事,她的計劃便少了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輕輕地吸了一口氣,然后,抬腳,走了進去。
“逆子!”
院內,顧昌勇跪在冰冷的青石磚上瑟瑟發抖,而顧昌勇拿著馬鞭指著他,“那汗血寶馬是何等稀世神駿!連八王都聽說了,特意邀我帶著馬去王府的馬場游玩!你竟敢把它輸出去!我打死你這個孽障!”
“侯爺息怒!”
王氏如今就這么一個兒子了,一見此景,登時慌了神,撲過去一把抱住顧昀川,含淚看向顧昌勇,“都是那謝流崢聯合一幫紈绔刻意欺辱,川兒一人如何能抵擋?這可是將來繼承侯府的唯一傳人,侯爺當真要將他打死嗎!”
“唯一傳人?”顧昌勇指著顧昀川的鼻子,手都在抖,“他也配!連一匹馬都守不住,將來如何守住侯府?今日我不打死他,他日他定會把整個侯府都給輸光!”
馬鞭再次揚起,王氏凄聲道:“侯爺!就算川兒有錯,您也不能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打他啊!傳出去,人家還以為咱們侯府后繼無人,連個能教好兒子的本事都沒有!八王那邊,便是不能成又如何?玉薇已經結識了明月郡主,不比他一個如今連話都說不上的破落皇親要好?”
顧昌勇沒想到沈玉薇居然還有這樣的本事,轉頭,便看見了沈玉薇臉上和嘴上的傷,登時眉頭一皺,“你這臉怎么回事兒?”
不等沈玉薇開口,王氏已道:“不過就摔了一跤。侯爺,就是一匹畜生罷了,八王若真喜歡,回頭讓玉薇再從西域買一匹回來便是。何必要為這種下賤的東西與川兒置氣?”
顧昌勇氣得瞪眼,“我還不是為了他!”
世子之位遲遲未定,也是顧昌勇的心頭大患,若真是被‘剝爵’,那他可就真的無顏面對列宗列宗了。
可因著顧昀川先前得罪了張侍郎,吏部那邊是走不通了,所以他費盡心思結交了亦是犬馬聲色之流的八王,約好了一起去賽馬,如今馬卻沒了!八王若是怪罪下來,他如何擔待得起!
轉臉又看沈玉薇,臉上很有些不滿:“你怎么結交的明月郡主?一個三十來歲都不成婚,只知道盯著太子的半老徐娘,傳出去叫人笑話侯府也如她那般不知廉恥!”
沈玉薇幾乎沒繃住腹中的惡心!
這天底下,還能有比你永寧侯府無恥的惡鬼嗎!
無助地看向王氏。
王氏已被顧昀川扶著站了起來,聞言皺了皺眉:“侯爺,明月郡主好歹也是太后最喜歡的甥孫女,便是她如今名聲不好,可只要能在太后面前說上話,就是咱們川兒的好處。”
顧昌勇倒是比王氏警覺些,“明月郡主好端端的,緣何要替這孽子說話?”
王氏拍了下顧昀川,示意他躲開些,一邊道:“她如今在尋找能送給太后的新歲賀禮。這好東西,若是咱們能幫她尋來,拿人手短,她還能不幫忙跟太后提一句?”
顧昌勇眉頭一皺,很有些不樂意。
便聽旁邊沈玉薇為難地低聲道:“兒媳在雪月莊,聽貴人們說,圣人似乎有意在年底剝了一部分爵位,讓給寒門出身的大人們。”
顧昌勇的臉色一下就變了。
沈玉薇這話確實不是空穴來風。
圣人遲遲不下世子旨意,其實就是動了想將侯府的爵位剝出來的心思。
如今世家盤結,外戚太過,圣人想權衡朝堂,就必須要扶持一幫寒門來與世家對抗。
而多年無所建的永寧侯府,便撞在了這刀刃上。
過慣了人上人的日子,怎么可能接受一朝從云端跌入泥沼?
可讓他低頭去討好蘇明月?
顧昌勇惱火道:“若是讓旁人知道我顧昌勇靠女人保爵位,我的臉面往哪兒擱?”
王氏苦口婆心地勸道:“侯爺,只要川兒能保住世子之位,將來重振侯府,誰還敢笑話咱們?再說,又不是讓您親自去討好,咱們讓玉薇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