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滿臉怒意,目光陰狠地掃了眼離去的裴容衍,又看向那緩步朝內院走去的沈玉薇。
他三年前不過在畫冊上隨意挑選了一個看著最順眼的女子,新婚那也也只是在蓋頭揭開后匆匆一瞥,卻沒想到,他這個妻子,原來生得,竟是這般……美貌。
只是,到底是商戶女,舉止太過輕浮,怎能跟外男如此勾纏?
待他回府,還是要讓母親好生教導她婦人閨閣之德。
眼下,還是正事要緊。
正要從無人處去到金玉堂,卻聽身后傳來喚聲,“大郎君?”
顧昀成一驚,一把攥住腰間短刀,扭頭卻見是顧明瑤陪嫁的一個馬夫,之前他私下去見顧明瑤借空地的時候,就是這奴仆引的路。
皺了皺眉,“你怎么在這兒?大姐來侯府了?”
馬夫笑道:“大姑奶奶就說您這幾日定會回侯府,所以讓奴才在這兒等著您,說您要是回來了,千萬先去見她一面。”
顧昀成今日本是著急回來找王氏拿銀子,也是為了安老母親的心,可一聽這話便擔心是空地那邊出了事,跟著走了出去,“大姐有急事?”
馬夫點頭,“是,您上車,大姑奶奶安排了地方,您過去就知道了。”
顧昀成不疑有他,掩著臉上了馬車,正好這段時日有些累了,聞著車里的熏香,他難得地放松下來,慢慢地閉上眼。
“哐啷。”
馬車停下,他睜開眼,還不等意識回籠,突然目光一厲,募地抬手,一把抓住逼到近前的匕首!
鮮血頓時涌出!
他登時抬眼,看著面前的蒙面黑衣人,厲聲喝道:“你是誰!”
同時一腳蹬出!
黑衣人被踹出了馬車,顧昀成飛身追出,卻是神色一變!
停在荒林的馬車旁,竟還有數個手持利器的蒙面人!
一把抽出腰間短刀!
……
“姑祖母,您覺得呢?”
謝流崢跪坐在暖榻旁,一邊將旁邊擺放的新鮮梅枝遞過去,一邊道:“這顧昀成若是有了這奇功,再受封世子繼承侯府,權勢就有些過重了。將來太子繼位,這種人臣,可不好掌控。”
當今太子是皇后娘娘的親子,也就是謝老夫人的親外孫,謝流崢所言,自然也是她的顧慮。
她將花枝剪斷,插進花瓶里,左右看了看,笑道:“你何時還管起這種閑事了?”
謝流崢笑得痞氣,“瞞不過姑祖母。”又遞上一株花枝,湊過去,壓著嗓子道:“孫兒就是看不過那顧昀成,小時候在太學就一副人模狗樣,如今還要靠女人起勢,實在叫人惡心。”
謝老夫人失笑,斜了他一眼,“你說的女人,是哪一個?”
為他支撐侯府門庭的沈玉薇?還是替他研制炸藥的白梓妍?
謝流崢毫不掩飾地翻了個白眼,“哪個都是。這小子,純不要臉,爺就是看不慣……哎喲!”
被后頭走來的人一巴掌拍在后腦勺,“沒大沒小!跟誰倆爺呢!”
謝流崢捂著腦袋抬頭,癟了癟嘴,起身行禮,“姑祖父。”
宋國公翻了個白眼,坐在了謝老夫人對面,看了看那花瓶,點頭,“好看。”
謝老夫人笑了笑,沒搭話,只看向謝流崢,道:“這事兒你不必操心,李太傅已經將那顧家二郎的策論帖子呈給了圣人,不日想必旨意就會下來。”
宋國公跟沒聽見似的,斜靠在軟榻上,翻開一本書。
謝流崢嫌棄地掃了他一眼,又跪坐下來,問:“圣人有心削減世家之勢,怎么會答應給永寧侯府襲爵?”
謝老夫人還沒說話。
宋國公已道:“你當太子那些小動作能瞞得過圣人?顧家大郎能弄出那火藥,必然是要封賞的。可功勞加在他身上,那不是給永寧侯府增勢頭?”
謝流崢何等聰明,一聽便明白了,“所以,封賞給了顧二,也等于是給侯府,顧大身為侯府子孫,自然也受了恩庇,還不能說二話!哈,哈哈哈哈!”
謝流崢痛快地直拍腿,“我好想趕緊看到顧大知曉這拼死拼活掙來的功勞落到他二弟頭上的反應啊!哈哈哈哈!”
“這孩子,怎地這樣吵人?”謝老夫人揮了揮手,“事兒說完了吧?趕緊走,耽擱我插花。”
謝流崢這一身的反骨,本來想走的,又不走了,曲肘在小幾上支著腦袋看謝老夫人,“姑祖母,你說怎么這么巧,故而怎么就在這個時候走動李太傅?我聽說,他還搞到了《松江圖》,這才說動了李太傅。”
宋國公一下就抬起了頭,“《松江圖》?”
謝流崢點頭,“是啊!”
宋國公站了起來,邁步就朝外走,“這老狐貍,收了這樣好的東西,也敢藏私,我找他去!”
“……”
謝流崢嘴角抽了抽。
就聽謝老夫人道:“永寧侯府的事兒,你少摻和。”
謝流崢一耳就聽出了里頭有乾坤,挑眉,“怎么?一個破落門戶……”
“六郎君。”
一個丫鬟走了進來,笑道:“費大人在外院,說有急事兒找您。”
謝流崢撇撇嘴,沒動。
丫鬟又道:“說是有個叫顧大的遇刺了,現下重傷,太子殿下讓您趕緊進宮去瞧瞧。”
顧大遇刺?!這是什么好事兒?!
謝流崢一下跳了起來,匆匆給謝老夫人行了一禮,轉身就跑了。
謝老夫人搖搖頭。
又傳來腳步聲。
剛剛走出去的宋國公溜達回來,朝門外掃了眼,道:“那孩子,你真準備安排回宮里?”
謝老夫人點點頭,撿起一株花枝,道:“與其讓太后安排,不如我們自己動手。”
宋國公嫌惡道:“不如殺了干凈。”
謝老夫人斜了他一眼,“此時不行。當年媛兒用錯手段,讓圣人誤會了裴氏,以致裴氏滿門凋零,圣人心里其實對裴氏還存著歉疚,若是知曉裴氏唯一的孩子被殺,他不會讓庭兒繼位的。”
宋國公坐下來,“就不能瞞著?”
謝老夫人嗤笑,“裴氏多少人知曉這孩子的存在?況且,上次萬佛寺機會錯失,太后不會再讓這孩子出事。”
“那讓他進宮做甚?就流落在外,也少去一個威脅庭兒的。”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養在宮里頭,才是真正捏在咱們自己手里,能翻出什么風浪?”
宋國公嘴角抽了抽,站起來,“成吧,你們這些女人啊,也不怕算計太過,受神佛譴怪哦!”
說完,背著手出去了。
謝老夫人捏著剪子的手一頓,片刻后,冷笑一聲,“若非我們算計,如何有你們的好處?”
“咔嚓!”
剪斷了手里那株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