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風呼嘯過樹林,密密的寒意裹挾著眾人。
死寂中,是無數人內心的煎熬掙扎。
老趙看著這個仿佛能撐起這一片天的女孩兒,陡然想起多年前,她怯生生地站在鏢局前,被馬屁嚇到幾乎要哭的模樣,突然就笑了。
大聲道:“小姐,我不走!死的都是我多年的兄弟,這仇我必須報!就算是死,我一個光腳的,能咬下他們一塊肉,那也是我賺了!”
趙勇一聽老爹開了口,激動地一挺胸膛,“還有我!小姐!跟他們拼了!”
又挨了老趙一巴掌。
有了他們的開頭,越來越多的人站了出來。
“小姐,我留下!”
“算我一個!”
“瑪德,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條好漢!老子干架就沒認過輸!”
眾人一陣哄笑。
有人推了他一把,“收斂些,在小姐面前,像什么樣子?”
將近三十個人里,竟無一個提出離開的。
裴容衍站在樹林的陰暗里,看著這些滿身傷痕狼狽不堪的人臉上的笑,只覺荒唐。
他們不知道沈玉薇給他們選了什么路嗎?為什么還能高興成這般?
那副樣子,不像是要去赴死,而是去參加什么打馬游街的風光之行似的。
他緩緩轉眼,又看向那個站在他們最前方的小婦人。
她那樣單薄那樣脆弱,連站都站不穩,這些人,為何要心甘情愿地為這樣的一個人舍命呢?
“小姐,現下咱們該怎么辦?”
方叔的臉上也帶了點笑意,“既然大家都愿意跟著您,咱們就得好好謀劃謀劃。姑……昀成和那女子有太子護著,咱們不能硬來,怕是得想個巧法子。”
“嗯。”
沈玉薇點點頭:“侯府那邊我已有安排,暫時還不必你們出力。眼下最重要的,是先讓大理寺那邊把白梓妍的罪證坐實,讓太子也護不住她。謝流崢那邊,三日后我會去見他,到時我再給你信。”
謝流崢幾次三番問她到底在謀劃什么,讓她心里有了一個猜測,她得再去試探一下顧明瑤。
“老趙,你先帶著受傷的兄弟們去城南別院養傷,務必好好調理,后頭我還有許多地方要仰仗你。”
老趙實在站不起來,掙扎著坐起來朝沈玉薇抱拳,“小姐莫要跟老頭子這般客套。”
沈玉薇一笑:“趙勇,你去查一下小五子的死因,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關于白梓妍的線索。”
一個女子,會奇淫技巧還如此心狠手辣,絕非尋常。
“方叔,你負責聯絡咱們在京城的各處商鋪和莊子,查清楚這里頭被侯府塞進來多少人,有一個算一個,全……”
她沒說完,只朝方叔看了眼。
方叔立時意會,笑著點點頭,“放心,保準做得干凈。”
沈玉薇滿意點頭,再次朝眾人道:“那么往后,風雨同舟。我沈玉薇在此起誓,必與侯府滿門不死不休,也絕不背叛各位!”
“我等亦不會背叛小姐!”
震喝聲驚動林中,有驚慌的鳥兒越過被暮色染紅的天際,朝著遠處,越飛越高。
林外的官道上。
無風跪在馬車里,看了眼裴容衍,后背有些冒冷汗。
今日原本計劃是在王氏即將識破沈玉薇其實不認識明月郡主時,由主子出面替她化解,好獲得好感。
不想,沈玉薇竟自己安排了人手,又拉出顧明瑤,順利瞞騙過了王氏。
叫主子一番算計落了空,故而主子不忿,跟著她來到了虎豹林,竟看到了這樣一出意想不到的場景。
穩了穩心神,道:“主子,眼下來看,顧大娘子是知曉顧昀成未死之事,還在籌謀怎么對付他。似乎……也沒什么您能幫得上忙的地方。不若,就先聽著太后娘娘的安排,進宮吧?”
頓了下,又道:“等您恢復了身份,要她一個沈家,不是一句話的事嗎?”
裴容衍單手撐著下巴,看著車外荒蕪的路景,寒風掠過他白玉色的面頰上,一雙鳳眸微微瞇著。
半晌,輕笑一聲,似自言自語地問道:“這么說來,她其實,恨極了顧昀成,對吧?”
無風想了想,點頭,“都說了不死不休,怕是恨極了。”
“很好。”
裴容衍鳳眸彎起,撫掌轉臉,看向無風:“這樣,我就更容易要她的心了。”
“?”
無風一臉懵,“主子您……在說什么?”
裴容衍彎唇,想起那日在侯府角落里陰影里不敢冒頭的顧昀成,神情愈發愉悅:“強迫來的,有什么意思?搶來的,才更有趣啊!”
從來都是他去窺探別人,他如今也要試一試,讓別人來,嫉妒他。
……
東宮。
“當!”
一碗藥打翻在地,顧昀成被燙了個激靈,一下扯到傷處,痛得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妍兒,你怎么回事?”
白梓妍被他喝了一句,原本還有些歉疚的臉上立時浮起不悅,“阿成,你自己亂動,怎地還怪到我頭上了?”
她掏出帕子,卻只是擦拭自己衣服上的藥漬,“這藥熬了半個時辰,你倒好,一下就給打翻了,實在是不珍惜我的付出。”
顧昀成看她這副模樣,嘆了口氣,道:“我怎會不珍惜你的付出?方才也并不是怪你,只不過我如今到底有傷在身,太子又未安排人伺候,你身為我的妻子,照顧我乃是應當……”
“顧昀成,你是不是瘋了?”
白梓妍忽然站了起來,滿是怒意地看向顧昀成,“你讓我學著那些只知道圍著男人轉的女子洗手羹湯,伺候左右嗎?!”
顧昀成立馬艱難起身,朝她伸手,“我何曾有這般說?不過是如今……”被白梓妍拍開手,微微一頓,嘆了口氣,“罷了,是我不對,這些粗活本不該你做。”
白梓妍這才面色和緩了些,重新坐下,拉起顧昀成的手,柔聲道:“你該知曉,我并非你侯府里那個妻子,汲汲營營一輩子,只為獲得男人垂憐。我想做的,是為國為民,造福天下。”
她白梓妍可是來自現代,擁有超越這個時代的知識,注定要站在高處,與那些男人一起攪動風云的!
怎么會跟這些古人女子一般,終日困在四方院墻里,求著男人恩寵,做那種沒用的菟絲花?
顧昀成被她柔軟的手握住,心頭那點不快也散去不少,點點頭,“我明白,是我委屈了你。你放心,以后到了侯府,這樣的事自有沈玉薇去做,你只管實現你的抱負。”
白梓妍這才露出笑容,施舍地擦了下他的手背,剛要說話,偏殿的門忽然被人一腳踹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