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帥,末將死罪!”
李光弼和梁罔雙雙跪倒李彌面前,以頭拄地!
旁邊跪著兗州折沖府校尉丁楚甫,蔡州折沖府校尉屈天,兩人戰戰兢兢汗如雨下!
軍中械斗,乃是死罪,在任何地方任何時候都沒有別的說辭,
“死了多少人?”李彌面無表情的問道!
“死了四十三人,兩百二十七人負傷,兗州折沖府府兵死傷最多,有三十六人身死,蔡州折沖府七人身死!”
梁罔戰戰兢兢如實匯報,絲毫不敢隱瞞。
“哦?這么說,你的手下很能打啊李將軍?”
這話一出,李光弼伏地的姿勢更低了,起沖突的就是他的寧塞軍,和負責后勤的折沖府,他的麾下士兵乃是何等如狼似虎的角色,直接將對方打死了四十三人!
這種情況的發生,李光弼若是說自己毫不知情那是笑話,是在侮辱李彌的智商,
他這兩日行軍也沒有了熱食,所以早就知道了后勤的那些廢物做的何等難堪,自己手下將士心有不滿,那是必然,起沖突也是意料之中,唯一沒有想到的就是這次沖突居然起的這么大!
“大帥,末將治下無方,與友軍起了摩擦,末將不敢請饒,還請大帥明正法典!”
躲不掉的,這事肯定不會輕拿輕放,李光弼熟讀兵書,久經戰陣,知道這次事件的影響有多惡劣,他不是那些只知沖鋒陷陣的莽夫悍將,是安西軍中難得的文武雙全,
所以更知道現在李彌初登天下兵馬大元帥一職,肩負著統領天下各地各府兵馬的責任,不再是單單安西一軍之主,
哪怕是為了平衡,和給予地方勢力公正的印象,這件事也不能簡單草率的處理了!
說來也怪,李光弼一直以來對李彌從來都是憤恨大于尊敬,甚至說他在安西軍中都是格格不入,
但是在李彌不計前嫌的將他提為一軍之主,獨領寧塞軍后,這個安西外人反而漸漸開始收心,
要說起來,寧塞軍的組成成分大多都是番兵,里邊包含了葛邏祿軍,突騎施軍,小勃律青壯,甚至還有西域各小國那些說不上名字的異族,一盤大雜燴!
但是就是這么支大雜燴的軍隊,讓李光弼居然有了一種歸屬感,這是他的軍隊,是他的根基,是他建功立業的基本盤,
或許李光弼不是私心建功,單單數年來的相處,練兵也練出感情來了,更何況,入關以來,這幾仗讓寧塞軍聲名大噪,榮譽感更是爆棚,
李光弼本就是胡人,但他生于京兆,受的教育乃是正統的中原教育,本質上是偏向中原的,有時候他自己都會忘了自己胡人出身,原本在雙方起沖突時會以潛意識里偏向中原折沖府漢人才對,
但是有句話講的非常對,所謂屁股決定腦袋,李光弼既然坐在這個位子上,那么就會為自己麾下的寧塞軍站隊,所以在事前事后,他驚奇的發現,自己根本就不會在乎那些廢物折沖府的死傷,滿腦子都在在為麾下尋得生機!
“哎,”李彌嘆息一聲,“光弼啊,我是對你寄托大的希望的,所以才三番兩次的惡了安西老人為你爭取的先鋒之功,”
“長安之戰寧塞軍以出盡風頭,而此次北伐,我又將你送到先鋒之位,其中用心你不明白嗎?”
“我知道你一直以來對于李晟之死耿耿于懷,但事情做了便做了,本帥從不屑于狡辯,可是你李光弼是個人才,我不想你心里有怨恨,惡了大事,你明白嗎?”
李彌舊事重提,聽起來仿佛和今日軍中械斗無關,但其中意味頓時讓李光弼如坐針氈,
“大帥,”李光弼大驚失色,“末將絕無此意,事情過去了,光弼當初想的淺薄,此間種種,末將絕不會再提!”
李彌擺擺手,“軍中司馬聽令!”
“末將在!”軍司馬劉單抱拳領命!
“寧塞軍與兗州,蔡州折沖府府兵械斗,軍中所有參與之人斬首,巡告三軍!”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屈天,丁楚甫二人更是直接癱軟在地!
“丁,屈二位校尉革去本職,發配敢死營,戴罪立功!”
“寧塞軍使李光弼御下不嚴,著革去軍馬使一職,領二十軍棍,以士卒之身戴罪,若戰后無寸功,當斬!”
“后營總管梁罔,記治事不明,軍功抹去三等,留后觀察!”
李光弼,梁罔二人雖被處置的很是嚴厲,但好歹還算有了轉圜的余地,只要戰后立下軍功,也不是不能起復,
但是丁屈二人卻是一臉死灰!
敢死營是什么地方,陷陣第一線,攻城第一批,簡直就是早死早托生的好去處,
丁楚甫滿臉死灰的接下了懲處,但是屈天卻面色狠厲,一咬牙,
“大帥,末將不服!”
丁楚甫趕緊拉住屈天,能有這個下場也算是意料之中,最起碼沒有當場斬首,在敢死營不是沒有萬分之一的機會活下來的,
但是要現在惹惱了李彌,那真的是神仙難救了!
“大帥,末將確實不服!”
“先不提大軍能否實現后營提前支灶這么不切實際的安排,單單是安西軍和我地方軍的待遇就頗為不公平,所以末將不服!”
“哦?”本來已經要轉身離去的李彌又站住了,
“你且講來有何不公平!”
屈天也是豁出去了,反正一死,死前也要討個說法,
“為何安西軍處處都比我折沖府好上許多,這種見鬼的天氣,安西軍人人棉衣軍服,吃的是牛肉,坐的是高頭大馬,而我折沖府干著打雜的活計,身上沒有幾兩破布,還沒吃沒喝,還要靠著兩條腿要跑到大軍之前提前造飯!”
“大帥心懷四海,為何處處不與我等折沖府兵方便,這算公平嗎?”
本來看屈天一副桀驁的樣子,還想聽聽什么豪言壯語的李彌頓時失去了興趣,他擺擺手對梁罔看了一眼便離去了,
這就是個棒槌!
而梁罔在李彌離去之后便起身對屈天道,
“大帥欠你的啊?安西軍能有這般待遇那是大帥帶領我們殫精竭慮一點點做出來的,”
“我不想說什么不利于兩軍團結的話,但今日還是要和你多說一句,”
“想在我家大帥麾下獲得同等待遇那沒有問題,你也看到了,我安西軍不分唐人胡人,也不分高官士卒,都是同等的,就連我和李將軍都是和士卒吃的一樣的冷飯,穿的一樣的軍服!”
“至于你們,一箭未放,一功未立就嚷嚷著公平,屈校尉,你不覺得可笑嗎?”
“下去吧,大帥給了你戴罪立功的機會就把握好,既然你想公平的待遇,到了敢死營,你也有棉衣可穿,有牛肉干可吃,就看你有沒有那個命能活著走出敢死營了!”
“放心,”李光弼也接口道,“敢死營中沒人給你使絆子,公平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