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司長辦公室的秘書是認識李峰的,但今天恰好輪到他去部委黨校學習,臨時頂替他的是一個剛從下面借調上來的年輕人。
這年輕人只知道鄭司長今天要見的都是些重要人物,看到李峰和吳娜如此年輕,便下意識地將他們當成了跟著領導來辦事的隨員,常規地領到了會客室。
這個時候,李峰和吳娜跟著工作人員來到了輕工業部的會客室這里,在會客室有很多人,他們大多都是輕工業部部屬企業以及其他各個輕工部下屬單位一二把手的領導,他們來這里的目的很簡單就是來找鄭司長的。
畢竟現在鄭司長已經是規劃司的一把手,主要負責全國輕工項目的審批,現在鄭司長正在忙,所以部里的接待人員就先把李峰帶到了這里,此時會客室已經坐了不少人,而李峰這時候跟吳娜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下。
會客室里煙霧繚繞,幾排墨綠色的皮質沙發上,已經坐了七八個人。
這些人無一不是四五十歲的年紀,穿著板正的干部服,神情或嚴肅或焦灼,手里要么夾著煙,要么捧著搪瓷缸子,三三兩兩地低聲交談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緊張而又壓抑的氣氛。
李峰和吳娜的到來,像是一滴清水滴入了油鍋,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實在是他們兩人太年輕了,尤其是李峰,看上去就像個剛出校門的大學生,與這里的氛圍格格不入。
眾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又各自收回了目光,繼續著自己的話題。
在他們看來,這或許是哪個單位帶來的小年輕,負責跑腿拿材料的。
李峰倒是不在意這些目光,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將公文包放在腿上。
吳娜則坐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微微側著身子,姿態優雅。
“剛剛那個帶我們來會客室的人應該是新來的?!眳悄葔旱土寺曇?,湊到李峰耳邊輕聲說道。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溫熱的氣息。
“哦?你怎么知道?”李峰有些好奇地問道,他打量了一下四周,這里的陳設簡單而莊重,墻上掛著幾幅山水畫,一切都透著機關單位特有的嚴謹。
吳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解釋道:“我以前在部里的時候沒見過他,如果他認識我,或者看過部里重點關注項目的負責人照片,那肯定不會帶咱們來這里了。”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也有可能是鄭司長剛剛扶正,規矩比以前嚴了,如果要見部門正職,的確是要先登記申請,再由秘書統一安排?!?/p>
“只不過……剛剛那個新來的,應該是還沒搞清楚情況,把我們當成普通來訪人員了。”
吳娜的話語里透著一股了然于心的自信,她對這里的門道顯然是門兒清。
李峰聽完吳娜的解釋,有些愕然。
他沒想到這里面還有這么多彎彎繞繞,他以為憑著自己和鄭司長的關系,直接去辦公室就行了。
看來,機關單位的規矩,遠比他想象的要復雜。
吳娜看見李峰微微挑眉的樣子,以為他在擔心,便又輕聲安慰道:“不過你放心吧,鄭司長肯定會見你的,而且是馬上就見,我們耐心等一會兒就好。”
兩人的對話聲音雖然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會客室里,還是被一些耳朵尖的人聽了去。
坐在他們斜對面沙發上的一個微胖中年男人,聞言嘴角撇了撇,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濃茶,發出一聲不大不小的咂嘴聲。
他旁邊一個瘦高個男人則是不動聲色地瞟了李峰和吳娜一眼,眼神里帶著幾分審視和不以為然。
他們嘴上雖然沒有說什么,畢竟能坐在這里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基本的城府還是有的。但他們內心里,卻都暗自嘲笑起李峰和吳娜的不自量力。
鄭司長是隨便能見的?
開什么玩笑!
他們這些人,哪個不是執掌一方的企業負責人?哪個不是為了見到鄭司長,托了關系、找了門路,提前好幾天就遞了拜帖?就算是這樣,今天能不能見到,見到之后能談多久,都還是未知數。
這個年輕人,毛都沒長齊,身邊帶個漂亮的女下屬,口氣倒是不小,還“馬上就見”?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不知道天高地厚。
他們雖然不知道李峰是誰,但光憑這幾句對話,就已經在心里給李峰和吳娜貼上了“狂妄”、“無知”的標簽。
一時間,會客室里原本只是有些壓抑的氣氛,悄然多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輕蔑和看好戲的意味。
李峰這個時候并不知道他們的想法,或者說,他根本沒工夫去想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對他而言,這些人的看法無足輕重。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陶瓷廠二期、三期的規劃,以及全自動化生產線的具體實施方案。
時間寶貴,每一分每一秒都應該用在刀刃上。
既然鄭司長現在正在跟大領導匯報工作,那急也沒用,索性就利用這點時間再把思路捋一捋。
于是,李峰打開了自己的公文包,拿出那份厚厚的匯報材料,旁若無人地翻閱起來。
他的手指在紙頁上輕輕劃過,目光專注,神情沉靜,仿佛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吳娜見李峰進入了工作狀態,便也不再說話。
她安靜地陪在李峰身邊,挺直了腰背,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文件袋上,但眼角的余光,卻始終溫柔地停留在李峰那張專注的側臉上。
陽光透過玻璃窗照進來,在他濃密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原本就棱角分明的臉龐更顯英挺。
吳娜的心,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會客室里的其他人,有的開始不耐煩地看表,有的則起身去走廊抽煙,還有的繼續低聲交談,話題無非是哪個廠子拿到了新指標,哪個項目又被卡住了。
李峰和吳娜這一對安靜的組合,反而成了這間屋子里最特別的存在。
畢竟在這里像他們這樣安靜的幾乎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