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登對岸
趙浮生已比上次從容。
此次來時間要久些,他便將屋舍外藥田交由了云瑤打理。
云瑤又在他腹丹留下紫氣。
若有狀況,二人盡可隔著遠岸相呼交流!
若王師兄來訪,見屋燈不亮便知是去對岸歷練,會擇期再訪。
而隔壁哨崗死了同修之事,在看山弟子中也是平常事。
畢竟本就有著“炮灰”之稱。
何況作為山門弟子,連警覺性都沒有,遇險不逃?
或點火或傳喚巡山師兄相助?
只當被上峰當是玩忽職守,修為懶惰。
待峰頂指派弟子稍作分析,了然妖族是否有大侵之意圖。
便不會再管其他。
“山門不養閑人。”
“山底下的看山弟子,亦是替宗門篩選淘汰無用之人。”
“哪處都是一樣。”
趙浮生些許感慨。
故此行乃是必要,若他摁不住那山中“野獸”,必先被吞啖!
那時也不過和那同修一樣,如飄走以鴻毛般,不值一提……
噔。
轉眼上了岸。
此次繞開青河鎮,走的另一側單獨渡口。
行的野路山徑。
但從爺爺的筆記繪制圖來看,那埋骨溝實則就位于城西北郊外。
其六十年前,還喚作大洼溝。
因其地勢低,呈盆狀,常年蓄積雨水而得名。
可后妖族入侵。
尤其以黃爺為首的大妖。
在此領著人馬在此筑堡期間,愣是宰殺了滿城的百姓!
滿城的血水,自城內倒灌入溝形成了血泊。
百姓尸體皆被挖了腹丹,拋到了那深凹溝中竟堆成小山,呈京觀!
故后那以血埋骨之溝,便就此改了名。
喚作了埋骨溝!
哪怕時至今日。
山路依舊彌漫著經久不散的腥臭,怨氣。
遠見那路邊骸骨眼中泛蕩,訴盡凄怨。
近看才見密麻的毒蟲白蟻扎堆。
引來陣陣不適!
又因著瘴氣疫病氣浸染,方圓十里干涸枯臭,皆是荒地。
竟寸草不生!
“白骨露于野,千里無雞鳴。”
趙浮生望著不免感慨。
堡城位于林間高坡之上。
幾里外就已然設了寨欄。
其左右亦有守門值崗的持刀妖。
但正如趙浮生所料,貪為欲念之最,有情眾生皆難避免。
宋家兄弟遞上事先準備的金條兩根。
那守崗的持刀妖便不查腰包,不聞氣味。
只笑呵地撇了撇手。
“這么大方,該不是下山偷尋著什么上好丹子吧?”
“可有門路,下回帶帶兄弟唄?”
寨中有規,若無允可,不能擅自抓人食丹。
若經發現必要重懲!
可如今,僅僅是玩笑一問。
“嗐。”
“哪能有什么路子,就是偶然尋得好野獵,運氣而已。”
“想著平日隊長照顧有加,故來孝敬一二!”
柴三嘿嘿笑著。
持刀妖聽著也不多想,簡單目光一掃,便“嗯”了聲目光斜撇。
柴二、柴三這才暗自舒口氣,道了聲:“辛苦!”
入了寨子內。
柴二抬手解開青囊,一縷煙氣浮現,又變回趙浮生。
至于后者,只感身稍輕后立刻復歸了原重。
“其后還有巡寨的,守堡口的,還有護妖主殿。”
“得一個個來。”
柴二解釋道。
趙浮生點頭:“你們先去尋鉆風隊長復命。”
“其他按原計劃!”
兩兄弟雖不安,但即刻也只能聽趙浮生的。
道了句“小心點”后,三人便作鳥獸散……
趙浮生拿出爺爺標記過的地形圖,左右探看。
果然在附近西側尋到一山口洞。
聽聞是那里頭,聚著怨癡鬼魅。
妖族雖好吃人,卻因大多智竅剛開,反而對鬼神陰邪之事更懼!
那處反倒是個好躲的安全處……
其內陰暗,潮濕,狹窄逼仄。
且透骨般陰冷!
呼。
兜子里忽而閃爍不定縷縷絮狀異芒。
他當即打開查看。
是天衍珠在作祟……
“莫不是太灰暗,主動替我尋亮?”
趙浮生喃喃自語。
可很快他發現并非如此。
就在光亮的前方,驟然出現了一暗沉幽浮的黑影。
當光照的近些時,能仔細看清是一男子,剛過弱冠年模樣。
其身形輕薄如紙,虛無縹緲若一煙絮。
其面慘白更無一絲血色!
而從他一身的被血浸染的素白衣著來看……
“師兄?”
那虛影呆滯的目光驟然幾分凝緊。
一時抬了頭看向趙浮生,目光透著無比的驚詫!
“你……”
“靈閭弟子?”
他聲音孱弱,像是瞬間殘燭燈火,經不起一絲微風便要滅了。
“抱樸殿門生,青云峰下溝子林看山弟子,趙浮生。”
“拜見師兄!”
趙浮生朝著來者一躬身。
虛影怔怔,抬眸稍掃了掃來者。
倒笑了聲:“抱樸殿的門生?”
“可是來自塘口村?”
趙浮生苦澀一笑。
“師兄好眼力。”
虛影卻擺擺手,嗤了聲。
“靈根低劣,黃等下品,凡俗之軀。”
“若不是宋師妹私箓引見,怕是上不了這仙宗山門,且又派作看山弟子,身世自是好猜。”
“沒什么好恭維的。”
“只不過我不明之處有二,還望師弟能替我解答。”
趙浮生拱手:“師兄請說。”
“一者,你來此處做什么?”
“二者,那能吞食對手凝氣的邪物【天衍】,怎會落在你手里?”
那虛影說著,目光竟透著強者的威嚴和幾分冷肅。
趙浮生愣了下。
“邪物?”
他喃喃。
又從兜中取出那了珠子,稍握緊。
通過與之靈犀相感。
能感受到它此刻閃爍不定,并非警覺外險,也非要保護施用者。
而是亢奮……
一種遇上饕餮盛宴時的那番亢奮!
這師兄生前確是強者!
一時間,他似乎明白了過來。
這珠子好食氣,上一個施用者,常用吸收四周修士的氣。
故趙浮生與之充分靈犀后。
其珠子內,長期吸收的蓄氣便如決堤洪水,一股腦全涌入趙浮生的凝丹內!
故趙浮生一開始便不適應。
之后腹丹又因受到瘋狂沖擊而撕疼。
不過,卻反而意外地滿足了爺爺所說突破小劫的條件。
“需百倍往昔修為累積,以及特殊機緣……”
那珠子內氣量不可窺測,滿足其一。
適逢死生之劫難,卻因堅持而活下,滿足其二!
這才能突破煉體六層。
“師弟?”
隨著虛影提醒,趙浮生這才反應過來。
該是回答師兄問題的時候……
他將自己來此的計劃說了說,也稍稍提及天衍珠之事,但只道是胖頭王師兄的好意。
可那虛影聞之只冷嗤一聲:“王保昌?”
“那小子無利不起早,哪會那般好心?”
“不過,物無好壞,人有善惡。”
“那東西若能善用以練功,不以惡用,倒也無害!”
“何況我不過一孤魂野鬼,再不是傳功閣嫡傳弟子。”
“也不半分管不上。”
但隨后收住眸子,微沉而下,又一長嘆。
“至于,你想要掀翻這埋骨溝?”
“還是省省心,抓緊些離開吧。”
“曾經我與你一般滿腔熱血,可你看我如今模樣?”
趙浮生卻未有退怯,反倒是抬起眸來。
“秦師兄!”
“那你可還記得當初為何一腔熱血?”
虛影身影晃蕩震顫!
趙浮生卻抬頭,想起小時爺爺說的,他在仙山上待著時偷聽到的故事。
“我曾聽聞山門中有個師姐,喚作許靈萱。”
“是丹藥殿指派采藥修行的弟子。”
“卻被一大妖賊寇盯了上,擄掠到了寨子中要行賊事。”
“師姐性烈不從,激惱了賊徒,種被剖了心。”
“彼時她才過及笄之年……”
“但妖族昌盛,宗門靈根匯聚天賦上乘者,已逐年而凋敝。”
“故上尊們僅是予以妖族警告!不曾討賊!”
“然,一玄等上品靈根之弟子,不顧妖祟猖獗,只身一人,直踏妖門……”
“怒發沖冠,只為紅顏!”
虛影一時竟不虛反而實在。
滿臉的蒼白化作怒怨綻紅!
怒目驟起,英戾狠氣一時竟與生時一般!
“師傅雖有言不可去!”
“可……靈萱早已與我立下誓言。”
“執卿之手,護卿周全,死生契闊,永不相負!”
“我如何能違背誓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