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兩本書,一本《地川雜物》被陸大焱借走去看了,一本《世史通傳》借給了妹妹。
陸大淼三兄弟瞧著二哥想看書,趕忙追在二哥身邊,嚷嚷著也要看看。
陸大鑫望著弟弟們的背影,卻一點也不心疼,反而很欣慰。
弟弟妹妹們好學,這是好事。
不然,就大焱那性子,教他念詩都費勁,更別說看書了,總嚷嚷著那些都是鬼畫符,看的他眼睛疼。
隨后,陸嬌嬌拿出那塊普通的硯臺,讓大哥交給丁天鳴。
“大哥,上次天鳴哥哥送了我一小包裹禮物,我總要還禮不是?”
“……”
陸大鑫打開紙包,見里面是一塊硯臺,成色卻很一般。
當即,他看向妹妹問道:“嬌嬌,這硯臺花了多少銀子?”
“三兩!”
陸大鑫微微點點頭應下:“行,嬌嬌,等明天去了夫子那,大哥替你交給他。”
話是這樣說,可他心里卻有些吃味兒了。
硯臺常用,那丁天鳴豈不是常常能見到這方硯臺?
這個臭小子,一準惦記著妹妹!
要不是妹妹的還禮,必須要給出去,不能欠人情,他藏起來也不會送給丁天鳴!
陸嬌嬌自然看出大哥臉色不對勁,抿著小嘴兒笑了笑,又從小布包里掏出一個精致的木盒遞過去。
“大哥,這個是送你噠!”
“啊?還有?”
陸大鑫見狀,趕忙將手上的紙包放下,去接那精致的木盒,掂著分量,一下子就能猜出里面也是硯臺。
陸嬌嬌湊到大哥身邊,小聲說道:“大哥,這方硯臺,是出自孫岐老先生之手,你只能在家用用,萬萬不能帶去孫夫子那,也不能帶去科考,知道了嗎?”
“什么?孫岐老先生?”
陸大鑫驚呼一聲,手指猛地顫抖起來,差點將那木盒扔出去!
等回過神來,立刻緊緊地抱在懷里,驚愕的看向妹妹。
“嬌嬌,你……你怎么會有孫老先生的硯臺?”
那孫岐老先生的名諱,只要是讀書人,就沒有不知道的,乃是當代大文豪,文壇界的泰斗級別,便是連當今圣上,都極為看重這位老先生。
出自他手的硯臺,能是凡品?
陸嬌嬌卻挑了挑小眉頭,只是很隨意地說道:“哦,別人送的賠禮,我見著不錯,就收下了,大哥喜歡嗎?”
陸大鑫有些不放心,追問著到底怎么回事。
陸嬌嬌不得已,將遇到傅承恩的經過講了一遍,但省略了她救傅承恩的事。
陸大鑫這才恍然地點點頭,心里踏實了一些。
只是,這方硯臺足以傳世,他拿來用,不免有些糟蹋。
陸嬌嬌見大哥一副舍不得的表情,笑瞇瞇地勸道:“大哥,這方硯臺,即便是出自名家之手,亦是死物,大哥用了這硯臺,萬一沾了老先生的福氣兒,將來高中,親自去見見老先生,拜謝他這方硯臺,不是更好嗎?”
陸大鑫驀地怔住,突然覺得妹妹說的很有道理。
于是,放下木盒,將妹妹抱在懷里,又心疼又歡喜地說道:“嬌嬌,謝謝你,大哥很喜歡。”
這邊正兄妹情深時,前院卻傳來一陣嘈雜地吵鬧聲。
陸嬌嬌和大哥對視一眼,都聽出了那是三嬸的聲音,還伴隨著陸青青的哭聲。
當即,陸大鑫將東西歸置好,放回屋子,便過來抱起妹妹,趕去前院。
此時,前院正屋前,全都砸碎的泥人兒面人兒,還有扯爛的風箏,踩扁的臉譜面具,濺的到處都是。
正屋內,陸老爺子和老太太全都一臉不悅地瞪著這對母女。
而陸明和嚴秀蓉,陸全和呂荷花也聞聲趕了過來。
“爹,娘,我對不住你們,是我沒教好青青,沒管好她,我……我沒臉活了!”
方月禾撲通一聲跪在老爺子老太太面前,掩面失聲痛哭起來。
陸明和嚴秀蓉,陸全和呂荷花,都被她這一舉動嚇了一跳。
尤其是看到爹娘臉色很難看,就猜到其中的事兒不小。
陸明看向爹娘,試探地問道:“爹,娘,到底咋地了?”
陸老爺子沒有說話,卻閉上眼睛,重重地嘆了口氣。
陸老太太一邊用眼睛剜著三孫女兒,一邊陰陽怪氣地冷哼說道:“哼,咋地了?我還想著日日防賊,結果呢?千防夜防,家賊難防!”
陸青青聽到奶奶這句話,立刻揚著下巴,細聲喊道:“我沒偷錢!”
陸老太太見她還敢頂嘴,猛地一拍桌子,瞪著眼珠,大聲罵道:“你是沒偷錢,可你做的那些事,跟偷錢有啥區別?”
話落,老太太不經意看到陸嬌嬌,又瞪著陸青青罵道:“看看人家嬌嬌,一直在想法子往家里掙錢,你呢?你個小賤丫頭,竟然把家里收入的消息賣給趙昌民換銀子,你個胳膊肘往外伸,吃里扒外的東西!”
陸青青本就覺得冤枉委屈,又聽著奶奶提起陸嬌嬌,頓時哇哇地哭起來。
“我沒有,我哥冤枉我,他就是見不得我好,他就是喜歡陸嬌嬌,才這么冤枉我,你們為什么不信我。”
陸大劦走到娘身邊,想將娘扶起來。
下一刻,卻被方月禾一把扯著跪在地上。
“大劦,跪好了,不管咋說,青青是我女兒,是你妹妹,出自三房屋子,就是咱們的錯!”
她啞著嗓子對兒子說了一句,只覺得無顏再面對陸家所有人了。
她一直以為女兒的銀子,起碼是干凈的。
沒想到,剛回了屋子,女兒和兒子吵了起來。
無意中,兒子說女兒那些銀子,是賣了陸家收入消息換來的銀子。
她頓時大驚,細問之下,才知道女兒竟然把陸家收入的消息,賣給趙昌民,才換來銀子!
而且,一連賣了好幾次!
頃刻間,她只覺得天塌地陷!
陸家待她恩重如山,非但沒有把她趕出去,還收留了她,認作干女兒,甚至連日后改嫁的事,都替她想好了。
娘家棄了她,但她卻不是一個人,背后還有陸家為她撐腰!
這就足夠了!
此生都足夠了!
她想著,要努力報答陸家對她這份恩情。
結果,自己生的女兒,竟然做出如此吃里扒外的事,不僅狠狠地打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還打了陸家所有人的臉!
陸大劦聽娘的話,跪在地上。
但這一跪,不是為了陸青青,而是為了他和娘跪的,他們愧對陸家所有人,包括嬌嬌!
嬌嬌一直知道這件事。
最開始還是嬌嬌先發現的!
可她卻從未說出過,甚至不計較陸青青做的這些蠢事,依舊愿意將他帶在身邊,提點他,照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