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雖然結束了，方案雖然提出來了，可是，趙衛東的心情卻并未輕松多少。
李茂才、馬洪和劉芳等人的匯報，如一塊巨石壓在他的心頭。
民生重于天！
更不必說，現在事關的是交通和教育，更是基礎中的基礎。
如果連老百姓的這種基本需求都滿足不了，還要他們干什么？
不過他也是真的有些納悶，局面真的就差到了這個樣子嗎？
“小康，幫我把下午原定的工作安排取消，你跟我出去一趟，不要通知任何人。”趙衛東很快就做出了決定，叫來康宇，沉聲道。
他知道，想要了解民生疾苦，就必須要到群眾中間去。
“好的，領導。”康宇立刻點頭稱是，然后便安排起來。
吃過午飯之后，趙衛東便帶著康宇離開了縣委大院。
路上，趙衛東還給張語涵打了個電話，讓她找精干的人暗訪調查一下縣教育局和縣財政局那邊的情況，抓一抓看看有沒有違規現象。
張語涵自然是欣然應允，表示會安排得力干將著重的盯一盯。
倆人換了便裝，然后就像倆普通老百姓一樣匯入人流，還特意先步行一段，然后去了個不起眼的公交站臺等候。
趙衛東注意到，公交站很是陳舊，就是豎了個簡單的牌牌，而且上面的油漆也剝落了，蒙著一層厚厚的積灰。
等了約莫半個小時，公交車還沒過來。
而就趙衛東所見，站臺上除了他和康宇之外，就只有兩名頭發花白的老人。
“老人家，咱們西欒縣的公交車一直都這么慢嗎？”趙衛東便跟旁邊的老人攀談起來。
“可不是嘛，一個小時能有一趟就不錯了。”老人家聽到這話，立刻打開話匣子，埋怨了幾句，道：“要不是徒它能刷老年卡不要錢，我也不坐。”
趙衛東聞言不由得啞然失笑。
這時候，一輛有些破舊的公交車也晃晃悠悠的過來了，車身上的廣告涂漆都有些剝落，看起來顯得陳舊斑駁。
上車之后，趙衛東坐在了靠近司機的位置。
司機一臉面無表情，儼然對工作毫無熱情，車廂內也幾乎沒啥乘客，基本上以老人居多。
而且公交車的車況很差，車行駛起來咣當作響，減震系統老化嚴重。
“師傅，這公交有些年頭了吧？坐著挺晃。”趙衛東笑著跟司機搭話道。
司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可不是嗎？好多年了，公司沒錢換新車，就這么湊合跑著吧，別說你們坐車的，我們開車的都操心，怕哪天在路上趴窩散架了。”
“公交公司不是吃國家飯的嗎？效益這么差？不會是把買車的錢都拿來給你們發工資發福利了吧？”趙衛東繼續笑問道。
“給我們發工資發福利？”司機一聽到這話，人直接氣樂了：“小兄弟，你可真能想，我工資都欠了幾個月了，要不是這把年紀實在是出去不知道做啥，誰在這干耗著？我跟你說，珍惜吧，我估計在咱西欒縣還有公交車坐的時間啊，不多了。”
“要是沒公交了，我們年輕人還好說，這些老人家們出門怎么辦？”趙衛東笑問道。
“你問我，我問誰去？”公交車司機嘆了口氣，道：“反正就這樣了，沒車沒錢的，怎么干？”
趙衛東向著車廂后面的那些老人們看了眼，心情沉重。
公交停擺，對年輕人影響不大，影響最大的，是出行不便的學生和老人群體。
緊跟著，趙衛東又換乘了另外兩條線路，情況大同小異，車輛老舊，班次間隔時間極長，司機的怨氣也很大、乘客體驗極差、乘客群體以免費票的老人居多，諸多條件交織在一起，形成了惡性死循環。
乘完公交后，趁著時間到了中小學放學的時間點，趙衛東便又去了中小學門口的公交車站看了下情況。
按理來說，這種高峰時期的公交車調度頻次應該高一些，可是，校門口的公交車站跟其他地方沒什么區別，也是半天不來一趟。
他還接觸了一下接學生的家長，了解了下情況，從不少家長口中得悉，他們其實是很愿意公交車頻次增加，或者是增設定制的接送學生線路，哪怕價格適當的增加一些，而且有家長曾向公交公司提出過這樣的意見，但是意見遞過去，就石沉大海，無人回應。
走了幾幾家學校，情況可以說是大同小異。
這情況讓趙衛東意識到，公交公司陷入現在這樣的困境，除卻財政問題之外，公交公司自身的問題也不小，這些人完全沒有動過開源的念頭，只想著靠財政補貼過日子。
“走，去公交公司看看。”
趙衛東了解完情況，便向康宇沉聲道。
康宇立刻稱是，叫了輛出租，便趕去了公交公司。
一趕到公交公司，趙衛東就看到，幾輛嶄新的電動公交車停在公交公司停場站口，擦拭的锃光瓦亮，跟旁邊一些陳舊的車輛形成了鮮明對比。
車窗上還掛著紅色橫幅，上面的白字寫著【西欒縣智慧公交樣板試點車】的字樣。
而公交公司大樓下面，還有幾個中年女人正聚在一起，曬太陽聊天，顯得無所事事。
“你們干什么的？”這時候，一名穿著公交公司制服的值班人員看到他們，立刻趕了過來，滿臉不悅地大聲喝問道。
趙衛東眉頭皺了皺，但還是客客氣氣道：“你好，我們是學生家長，想跟你們調度室負責人了解下有關中小學定制公交的情況。”
“去去去……”值班人員立刻不耐煩的揮揮手，大聲道：“領導們都忙著呢，沒時間見你。什么定制公交不定制公交的，公交公司沒這一說，我們的車都跑著呢！”
趙衛東臉色一沉，道：“你這是什么態度？公交公司是市政民生部門，乘客過來咨詢問題，你們就是這么對待的？”
“我什么態度？我就是這態度！”值班人員上下打量了趙衛東和康宇一眼，見他們倆年紀輕輕，不像是領導的樣子，語氣不減惡劣：“趕緊給我滾蛋，別妨礙我們正常工作，再鬧騰，我叫警察過來了！什么玩意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