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徐昌明哭嚎幾聲后，突然抬起手，左右開弓，大耳刮子不要命地向著自已臉上抽去。
【啪！啪！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樓頂回蕩，一下又一下，他用盡了全力，只是幾下的功夫，就把臉頰抽地紅腫一片，嘴角滲出了血絲，仿佛要把自已打醒，要把這副臉給打得誰都認不出來。
“我忘了……我把什么都忘了……我對不起這身衣服……我不是人！是畜生！是敗類！”
徐昌明語無倫次的哭喊著。
場內一片靜默。
所有人都靜靜看著眼前崩潰痛哭、自扇耳光的徐昌明。
陳永仁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有鄙夷，有痛心，也有慶幸，慶幸趙衛東提醒他盯著徐昌明，避免徐昌明做出不可控的事情，現在看來，得虧他安排人守著，不然的話，徐昌明這一跳，很多事情的線索就要斷了。
但更多的，還是警醒，他不希望未來有朝一日他也變成這幅模樣。
侯兵等年輕警員也覺得心中震蕩，只覺得這一幕，此生恐怕都沒辦法忘掉。
“把徐局帶回去。”
陳永仁嘆息一聲后，手朝前揮了揮。
侯兵和兩名干警迅速靠近，將癱軟在地、啜泣不止的徐昌明從地上攙扶起來。
徐昌明沒有任何反抗，任由他們架著，只是口中依舊喃喃：“我交代……我都說……我什么都說……”
陳永仁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一亮。
如果徐昌明開口，那么，必然是石破天驚的大消息。
當即，他拿出手機，找到趙衛東的號碼撥了過去，沉聲道：“趙書記，徐昌明跳樓未遂，現在要開口了！”
……
徐昌明跳樓未遂的消息，就像是一陣狂風，瞬間刮遍了清溪縣公安局。
緊跟著，便擴散到了整個清溪縣官場。
這意味著什么？
稍微有點政治嗅覺的人，都感到頭皮發麻。
這絕不是簡單的壓力大，這分明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是問題嚴重到令人絕望的信號！
徐昌明是清溪縣公安系統的一把手，是王煜寧的左膀右臂，他和洪大炮的牽連有多深？
徐昌明這驚心動魄的一跳，會把多少人拖進深淵？
所有人都有預感，風暴將要席卷清溪縣的預兆，已經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明顯了。
……
縣委大院，縣委書記辦公室。
秘書臉色蒼白、匆匆進來，附在他耳邊低聲匯報了這個消息。
正在批閱文件的王煜寧，手中的鋼筆啪嗒一聲掉落在了正在批閱的文章上，沿著筆尖淌落出幾滴墨痕，滴落在了材料文件上。
“你……你說什么？”王煜寧抬起頭，死死盯著秘書的雙眼，恨不能是自已的耳朵出現了幻聽。
“徐昌明……徐局長，剛剛在縣局大樓試圖跳樓，但是最后不知道為什么沒跳下去，被陳副局長他們及時發現，勸回來了。據說徐局長現在已經情緒崩潰，被看管起來了。”秘書艱難地重復了一遍。
王煜寧的一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了血色，變得如紙般慘白。
他軟軟的靠在辦公椅上，只覺得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頸，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徐昌明這個蠢貨！這個廢物！
大事辦不好就算了，怎么連從樓上到樓下這么簡單，這種芝麻綠豆的小事都辦不好？
有什么好折騰的，有什么好麻煩的，找個高點兒的地方。
眼一閉，腿一邁，心一橫，也就下去了！
只是，徐昌明這一沒成功，事情可就真的是要麻煩了！
因為沒成功的話，那就意味著，徐昌明的心理防線崩潰了，也許，陳永仁他們就能夠借助這一層，撬開徐昌明的嘴！
這些年，徐昌明和洪大炮捆綁的太深了，也跟他捆綁的太深了，許多事情，他都是借由徐昌明這個公安局長的手來擺平的。
如果徐昌明扛不住，把事情都吐出來……王煜寧簡直不敢想象那個后果有多嚴重。
一瞬間，開會時趙衛東那凌厲的眼神，那【上不封頂】的警告，清晰無比地在他腦海中浮現回蕩。
趙衛東現在的手里，本就已經攥著公憤，倘若說，徐昌明再開口，那么，這把火，就真的是要燎原，就真的是要把他給燒死了！
【不行！絕對不行！他絕不能坐在這里等死！】
下一刻，王煜寧心頭猛地一跳，也顧不上什么縣委書記的風度儀態了，向著秘書揮揮手，沉聲呵斥道：“出去！”
秘書慌忙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王煜寧深吸幾口氣后，立刻拿出了手機。
他知道，徐昌明這個廢物是指望不上了。
這一跳樓，不管遂不遂，就等于自爆了。
他現在唯一的指望，就是遠在省城、余威猶在的柴老書記！
洪大炮是柴老書記母親的救命恩人，是柴老書記親口叮囑要他幫忙關照的人。
這些年，他之所以那么幫襯洪大炮，除了個人的一些目的之外，還有一層意思，就是借此來報答柴老書記。
畢竟，洪大炮隔三岔五都還是要去孝敬柴老書記的老母親，而柴老書記又是個孝順的人。
現在，洪大炮出了事，牽扯到了他，柴老書記不能不管。
雖然說，柴老書記現在已經退了，不在其位了，但老關系還在，更不必說，新來的省委書記林明華，還給柴老書記做過十年的秘書！
如果柴老書記愿意出面，不管是給趙衛東打個電話，或者給林明華遞句話，表示一下對事態的關切，那么事情或許就還有回寰的余地！
至少，能讓他王煜寧從這場風暴的中心里摘出去！
他就不相信，趙衛東再牛叉，難道還能不給柴老面子，就算不給柴老面子，難道還能不給新來的省委書記面子嗎？
【對，找柴老書記！現在，立刻，馬上！】
王煜寧深吸幾口氣后，慌忙拿起手機，找到柴老書記的號碼撥了過去。
片刻后，電話接通，傳來一個蒼老卻帶著威嚴的聲音：“煜寧同志，你好……”
“老領導！是我，煜寧！”王煜寧艱難的咽了口唾沫，顫聲道：“清溪……清溪這邊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