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一家高檔會所的地下停車場。
老張跟老李,在車里蹲了兩天兩夜。
他們盯的目標老羅,環保部門的一位領導,過的日子可比他這個職位好太多了。
名下沒豪車豪宅,工資卡流水也干干凈凈。
但他私下里有個戀人,是一個年輕模特。
這模特花錢大手大腳,名下的豪車跟奢侈品,憑她那點收入根本買不起。
“這個羅文華,太狡猾了?!崩侠钊嘀炯t的眼睛,低罵一聲,“錢全走身邊人的賬,他自已這邊則毫無痕跡,一點把柄都抓不住?!?/p>
“別急?!崩蠌埗⒅隹?,“他今晚約了人,肯定有鬼?!?/p>
正說著,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開了進來,停在預留的車位上。
車門打開,一個戴金絲眼鏡,看著挺斯文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老張眼睛一瞇,拿起相機就拍。
“是他!”老李也認了出來,一拍大腿,“華美化工的副總,王德海!就是這次要來東山投資的那個公司!”
“來了?!崩蠌埿÷曊f,眼睛就沒離開過那倆人。
羅文華很快笑著從會所出來,迎上去跟王德海握手,倆人摟著肩膀進了電梯。
“他們進去了,跟不跟?”老李問。
老張搖頭:“進不去,這地方看得緊,硬闖就暴露了。等。”
倆人在車里又等了快三個鐘頭。
半夜了,羅文華跟王德海才一身酒氣的出來。
王德海從后備箱拿出個挺好看的禮品盒,塞到羅文華手里。
羅文華推辭著,嘴里說著“這怎么好意思”,手卻把盒子抱的死緊。
倆人又客套了幾句,就各自上車走了。
整個過程,老張用長焦鏡頭把這些全拍了下來。
“拍到了!送禮的場面!”老李很興奮。
“光這個不夠?!崩蠌垍s搖頭,“這只能說他們認識,算不上送錢。得有更直接的證據。”
他拿出手機,撥了個號碼。
“喂,是我。幫我查下,華美化工副總王德海,最近有沒有取大額現金的記錄,或者給什么特別賬戶轉賬的記錄。對,查他跟他所有關聯人的賬戶?!?/p>
掛了電話,老張心里有了底。
網,開始收了。
第二天下午,老張手機響了。
“查到了!”電話那頭很興奮,“王德海的一個遠房親戚,就在三天前,從賬戶里提了五十萬現金!而且,我們盯著呢,今天上午,老羅的身邊人往自已卡里存了五十萬現金!”
老張精神一振。
五十萬!
時間點完全對的上!
“證據鏈完整了!”老李興奮的一拍大腿。
老張定了定神,馬上給高玉蘭打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通了。
“高書記?!崩蠌堈f。
高玉蘭的聲音很急:“說。”
“拿到了?!崩蠌堈f,“羅文華,收了華美化工五十萬。人贓俱獲,證據跑不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然后是高玉蘭松了口氣的聲音,里頭還帶著點冷笑。
“好!太好了??!你們馬上回來!邵凱旋的死穴,我們抓到了??!”
高玉蘭的聲音都在抖。
掛斷電話,她手忙腳亂的撥通了趙衛東的號碼。
秒接。
“衛東!”
“成了!”
“老張和老李在省城拿到了鐵證!”
“羅文華收華美化工五十萬,全套的證據鏈,人贓俱獲!”
“五十萬現金,取款記錄,存款記錄,還有他們見面的照片!我看他羅文華這次怎么狡辯!”
高玉蘭一口氣說完,長長的吐出一口濁氣。
她以經能看到邵凱旋焦頭爛額的樣子。
電話那頭,卻是死一般的安靜。
高玉蘭的熱血涼了半截。
不對勁。
“衛東?你怎么不說話?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只要把證據往上面一交,老羅立馬就得進去!我看省里誰還敢給邵凱旋開綠燈!”
“玉蘭姐,你先別激動。”
趙衛東的聲音很穩,但透著一股涼意。
“讓老張和老李先回來,證據帶回來,封存,誰都不能看?!?/p>
“為什么?”
高玉蘭懵了。
“我們費這么大勁,不就是為了這一刻嗎?趁熱打鐵,直接把他掀翻!”
“還不是時候。”
趙衛東的聲音壓的很低。
“玉蘭姐,你再想想,老羅是個什么角色?現在動他,最多送他進去,對邵凱旋來說,就是損失一個好用的工具。”
“可這個工具很關鍵!沒有他的幫忙,邵凱旋的項目就是空中樓閣!”
“是關鍵,但不是唯一。”
趙衛東的聲音冷靜的可怕。
“邵凱旋敢這么搞,省里的關系網,絕不止羅文華一個。現在動羅文華,只會打草驚蛇,讓他把更深的關系藏起來。到時候再想查,難如登天。”
高玉蘭不說話了。
趙衛東看的確實比她遠。
她習慣了拿到鐵證就雷霆出擊。
但趙衛東考慮的,是整個棋局。
“那你的意思是?”
“讓羅文華這條線,活著?!?/p>
趙衛東一字一句的說。
“證據,我們攥死在手里。”
“這五十萬,不是他的判決書?!?/p>
“是懸在他頭頂上的一把劍。”
“我明白了!”
高玉蘭一下就反應了過來。
“你想用這份證據,逼羅文華反水!”
“對?!?/p>
趙衛東的語氣帶上了一絲贊許。
“讓敵人從內部瓦解,比我們強攻要好。羅文華能為五十萬出賣原則,就能為自已的前途自由出賣邵凱旋。我們不動他,只讓他明白,他的把柄在我們手里。至于以后的路怎么走,讓他自已選。”
“高!”
高玉蘭忍不住贊嘆。
“這一招釜底抽薪,比直接抓他狠多了!這是要把他變成我們插在邵凱旋身邊的一顆釘子!”
“所以,讓老張和老李務必小心,絕對不能出任何差錯?!?/p>
趙衛東的語氣變得無比嚴肅。
“哪份東西,是我們反敗為勝的關鍵?!?/p>
“放心!我已經讓他們火速趕回,預計天亮前就能到東山。”
高玉蘭拍著胸脯保證。
“東西一到,我親自鎖進保密柜,除了你我,誰也別想碰!”
掛了電話,趙衛東站在窗前,看著沉沉的夜色,緊繃的神經松了一點。
邵凱旋的輿論攻勢是猛。
但他找到了破局的關鍵。
只要捏住老羅,就能掌控這項工作的的關鍵環節。
第二天一早。
趙衛東剛進辦公室,就聞到一股不對勁的味道。
聯絡員小李看見他,臉白的跟紙一樣,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趙衛東的心猛的一沉。
“書記您看”
小李指了指寬大的辦公桌。
趙衛東的目光投過去,眼睛猛的睜大。
他的辦公桌正中央。
一份藍色封面的文件。
上面幾個燙金大字,刺的人眼睛疼。
《關于東山市高新化工園區項目一期工程實施方案》。
文件旁邊,壓著一張便簽,龍飛鳳舞的一行字。
“衛東同志,時不我待,請盡快簽批?!蹌P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