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衛東盯著門把手上的紙條。
可笑。
“趙書記,省城的路不好走?”
字是歪的。
三歲小孩寫的。
紅墨水。
生怕人看不出是恐嚇。
拙劣。
“腦子壞掉了?”
趙衛東嗤笑一聲。
他把紙條揉成一團,隨手一扔。
紙團精準的落進不遠的垃圾桶。
他的目光落在車胎上。
徹底癟了。
這可比那張紙條麻煩。
他掏出手機,沒找熟人,直接在網上搜了個附近的二十四小時修理廠,電話打了過去。
“喂,我車在省委大院停車場,左前輪爆了,過來拖一下。”
“好嘞!老板您稍等,我們十五分鐘就到!”
掛了電話,趙衛東靠在車邊,點了根煙。
等著。
所謂的死亡威脅,連陣風都算不上。
現在是什么時代了?還在玩恐嚇的把戲。
邵凱旋這就沉不住氣了?
很快,一輛印著宏達汽修的拖車閃著黃燈開了過來。
一個穿著油膩工裝的師傅跳下車,三兩下就把趙衛東的車固定好。
“老板,跟我們走一趟吧,換胎很快的。”
趙衛東點頭,拉開拖車副駕駛的門坐了上去。
宏達汽修廠在城郊,地方不大,院子里堆滿報廢零件,空氣里全是機油和鐵銹的味。
“老板,您先去休息室坐會兒,喝口水,我這邊馬上給您換。”
拖車師傅指了指角落里亮燈的小平房。
趙衛東應了聲,推門進去。
休息室里是幾張掉皮的舊沙發,墻角飲水機一股子塑料味。
他剛坐下。
里間就傳來壓著嗓子的哭聲。
一個女人的聲音。
滿是委屈,絕望。
“他越來越過分了,他就是個變態!他不是人!”
“你到底還要我忍多久?我快瘋了!”
趙衛東眉毛擰了一下。
他掏出手機,準備給高玉蘭發個信息,說自已晚點回去。
里間的爭吵聲突然大了起來。
“小雨,你小點聲!想讓所有人都知道嗎?”
一個男人壓著聲音吼,很不耐煩。
“知道就知道!我受夠了!”
女人的聲音猛的拔高,帶著哭腔,近乎失控。
“孫健!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你的女人被一個糟老頭子那么折磨,你除了讓我忍,還會說什么?”
“我他媽不是為了我們倆的將來嗎!”
叫孫健的男人也火了。
“你再堅持一下!就一下!羅文華那個老東西的第二筆錢,馬上就要打過來了!等錢一到手,我們再遠走高飛,你想去哪就去哪!”
“錢!錢!錢!你他媽就知道錢!”
女人的哭聲里全是控訴。
“我被他打,被他當狗使喚,你不管!”
“現在,他更變態了!他竟然還叫人來,還叫人一起來玩我!孫健,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覺?我覺得自已就是個爛貨,是個誰都可以上的婊子!”
“你說過,只要我把他伺候好,拿到他貪污的證據,我們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可現在呢?證據沒到手,我他媽快被他玩死了!”
“你給我閉嘴!”
孫健的聲音一下變了調,透著驚恐。
“這些話是能在這里說的嗎?你想死別拉上我!”
趙衛東拿著手機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抬起了頭。
目光釘死在里間那扇緊閉的門上。
羅文華?
貪污的證據?
“吱呀”一聲。
里間的門被猛的拉開。
一個年輕女人踉蹌著沖了出來。
她穿著名貴的連衣裙,裙擺上卻沾著污漬。
頭發亂了。
妝也花了。
她露出的胳膊和腿上,青一塊紫一塊,走路一瘸一拐。
孫健從里面追了出來。
他長相普通,一雙眼睛里卻全是猥瑣和貪婪。
他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臉上堆著笑。
“小雨,寶貝,你別生氣,我不是心疼你嗎?我這不是在想辦法嘛!”
“想辦法?你想什么辦法了?”
小雨甩開他的手,淚眼婆娑的瞪著他,聲音都在抖。
“孫健,我問你,你把我當什么了?是你的女朋友,還是你換錢的工具?”
“或者說你就沒有愛過我,你也覺得我是公交車對嗎?”
“我當然是愛你的!”
孫健拍著胸脯保證,眼神卻往她名貴的首飾上瞟。
“寶貝你聽我說,羅文華那老家伙以經完全信任我們了。只要我們再加把勁,他那個記錄著所有黑帳的硬盤,我們一定能拿到手!”
“到時候,別說一百萬,一千萬都有可能!你在忍忍,就當是為了我們的未來,好不好?”
孫健的聲音里滿是蠱惑。
“未來?我們的未來就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嗎?”
小雨慘笑。
“孫健,你摸著你的良心問問,你看著我被那個老變態折磨,你心里就一點兒都不難受嗎?”
“我就是個RBQ,你還很享受這樣的結果嗎?”
“你是不是也想喊你的兄弟們一起來?”
“難受!我怎么不難受!我心疼的都快碎了!”
孫健一把將小雨摟進懷里,臉上沒有半點心疼,只急著安撫。
“每次想到你受的委屈,我就恨不得現在就沖過去,把羅文華那個老王八蛋給宰了!”
他舉起拳頭,咬著牙低吼。
“羅文華!老子早晚要干.死你!”
羅文華。
趙衛東捏著手機的手指停住了。
省環保廳,環評處副處長。
段永瑞日記里的人。
幫污染企業拿批文的關鍵人物。
邵凱旋的化工項目,繞不開他。
小雨被他兇狠的樣子鎮住,漸漸不哭了,只是靠在他懷里,肩膀還在抽動。
“孫健,我最多只能忍受三天,三天后我要回老家。”
孫健松了口氣,摟著她低聲哄。
“好了好了,寶貝不哭了,我們先離開這里,回家再說,回家我好好疼你。”
說著,他半摟半抱的帶著小雨,快步向外走。
兩人根本沒注意,角落的沙發上,還坐著一個男人。
一個紋絲不動的男人。
趙衛東一動不動。
他看著兩人匆匆離去的背影,眼神沉的嚇人。
車發動的聲音傳來。
趙衛東站起身。
他沒管還在修理的車。
也沒和任何人打招呼。
他推開門。
輪胎也換好了,開著車慢慢的跟了上去。
這完全就是踏破鐵鞋無覓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