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是一件關乎宇宙存亡的神器。
龍雨晴就那么站在門口,安靜地看著他。
看著他將整個世界的驚濤駭浪,都關在了門外,只專注于眼前這方寸之間的,油污和秩序。
許久。
陳凡將修好的鏈條,重新裝了回去,又調試了一下腳踏板的松緊。
他站起身,擦了擦手。
他終于,看向了站在門口的龍雨晴。
他好像一點也不意外她會在這里。
他拿起剛剛換下來的,一個已經磨損變形的,小小的金屬卡扣,遞到她面前。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車庫里,顯得異常清晰。
“所有東西,用久了,都會壞。”
“想讓它不壞,是不可能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小小的卡扣上,但龍雨晴卻覺得,他是在看著自己。
“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抬起眼,漆黑的眸子,像兩片最深的夜空,“你要想清楚,當它壞掉的時候,你是要把它扔了,還是……不惜一切代價,把它修好。”
龍雨晴接過那個小小的金屬卡扣。
月光從車庫門口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手心里。
那個卡扣很輕,邊緣已經磨得發亮,中間的螺紋處,有細密的裂痕。
她握緊了它。
“修好。”
她的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陳凡看著她,沒有說話。
他只是彎下腰,將工具箱里的扳手、螺絲刀、機油,一樣一樣放回原位,動作慢條斯理。
龍雨晴站在原地,突然開口:“你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陳凡的手頓了頓。
“今天那場比賽,那些人的到來,還有……國安部的調查。”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手指卻在微微發抖。
陳凡合上工具箱,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塵,站起身。
“沒料到。”
他走到車庫角落,拿起掛在墻上的抹布,遞給她。
“你手心出汗了。”
龍雨晴低頭,才發現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
她接過抹布,擦了擦手。
“那你為什么……”
“我只是去陪陳雪參加了一場比賽。”
陳凡打斷了她的話,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其他的事,跟我沒關系。”
龍雨晴愣住了。
她突然意識到,陳凡從頭到尾,都沒有把自己當成那個“引發風暴的人”。
他只是一個哥哥,陪妹妹去參加了一場比賽。
僅此而已。
至于那些被他的出現所驚動的人,那些試圖追尋他蹤跡的調查,那些或許會因此改變的命運走向……
那都是“他們”的事。
不是他的事。
龍雨晴的喉嚨有些發緊。
她想說些什么,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我會處理好的。”
“嗯。”
陳凡應了一聲,關掉車庫的燈。
兩個人一前一后走出車庫。
花園里的月季開得正盛,夜風吹過,帶來淡淡的花香。
龍雨晴跟在陳凡身后,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你剛才說,'不惜一切代價把它修好'……”
她頓了頓,“但如果,那個代價,是你自己呢?”
陳凡停下腳步。
他沒有回頭。
“那就要看,”
他的聲音在夜色里,顯得有些縹緲,
“修理它的人,到底想要它繼續用多久。”
龍雨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花園深處。
她握著那個小小的金屬卡扣,站了很久。
最后,她將它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
轉身,走回了別墅。
她還有很多事要做。
比如,把那些已經“修復”過的監控錄像,再檢查一遍。
比如,聯系龍家在國安部的關系,確保“土豆”專案組不會再往深處查。
比如,確保陳凡今天參加比賽時,所有可能留下的蛛絲馬馬跡,都被徹底抹除。
她走進書房,打開電腦。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的臉。
她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
一行行代碼,在屏幕上滾動。
凌晨三點。
龍雨晴終于完成了所有的工作。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她睜開眼,看到屏幕上彈出了一條加密消息。
發件人:龍戰國。
“'土豆'專案組今晚召開了緊急會議。”
“他們決定暫時擱置對那個'模糊背影'的調查。”
“理由是:證據不足,線索中斷。”
“但我聽說,專案組的負責人,在會議結束后,獨自一人坐在辦公室里,坐了整整一夜。”
“他在等什么?”
龍雨晴看完消息,刪除了對話記錄。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
夜色已經開始褪去。
天邊,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她推開窗。
清晨的空氣,帶著露水的濕潤和泥土的氣息,涌進房間。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然后,她聽到了樓下傳來的聲音。
是陳雪的聲音。
“哥!我的小三輪修好了嗎?”
“修好了。”
“太好了!我今天要騎著它去學校,給同學們看!”
“別騎太快。”
“哦!對了哥,你昨天是不是給我的車換了鏈條?我感覺踩起來比以前輕松多了!”
“嗯,換了。”
“哥你真好!”
龍雨晴聽著樓下的對話,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轉身,走出書房。
下樓。
餐廳里,陳雪正興高采烈地吃著早餐。
陳凡坐在對面,手里拿著一份報紙。
看到龍雨晴下樓,陳雪立刻招手:“雨晴姐姐,快來吃早飯!今天的煎蛋超級好吃!”
龍雨晴走過去,在陳雪身邊坐下。
“今天這么早起床?”
“因為我要騎著我的小三輪去學校啊!”
陳雪眼睛亮晶晶的,“哥給我修得可好了,鏈條都不響了!”
龍雨晴笑了笑,看向陳凡。
陳凡放下報紙,站起身。
“我去送她。”
“嗯。”
龍雨晴應了一聲,“路上小心。”
陳凡點點頭,牽起陳雪的手,走出餐廳。
龍雨晴坐在原地,看著他們離開的背影。
她端起面前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苦澀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
她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昨晚陳凡在車庫里,蹲在地上,一點一點擦拭鏈條的畫面。
那么專注。
那么認真。
仿佛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比這更重要的事了。
她突然明白了。
陳凡選擇留在這里,不是逃避。
而是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選擇了陳雪。
選擇了這個平靜的港灣。
選擇了把那些曾經屬于他的榮耀、責任、使命,全部留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