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后。
爭吵聲漸漸平息。
不是因為有了結果。
而是所有的邏輯、所有的可能、所有的角度……
都被噴了個遍!
每一個角色,都堅信自已才是真理,試圖把對方按在地上摩擦。
但偏偏,邏輯都自洽,達成閉環。
最終……
華麗麗地陷入了僵局。
“呵。”
一聲輕笑,打破了死寂。
蘇明緩緩從舞臺的陰影中走出,拍了拍手。
“精彩,很精彩。”
他走到舞臺邊緣,俯瞰著臺下。
最后,又轉回頭,將目光落在了那座由【旗袍女人】所化,纏繞著白骨與絲綢的祭壇上。
“你說,你要一筆不沾因果的殺人賬?”
“你說,你要一曲堪稱完美的斷魂謠?”
蘇明伸出手,指向臺下那二十七道身影。
“看!”
“這便是那筆賬!”
“一樁永遠無法被證實,也永遠無法被證偽的懸案!”
“它存在,又不存在!”
“兇手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因為【兇手】這個概念本身,就被抹去了!”
“它不入卷宗,不入法典,自然……不沾因果!”
蘇明藏在面具下嘴角,弧度越來越大。
“這,便是那首斷魂謠!”
“它沒有曲牌,沒有唱詞,卻能讓所有人爭論不休,直至永恒!”
“一首永遠沒有結局,永遠在被傳唱的歌,難道還不夠完美嗎?!”
空曠的劇院里,聲音回蕩。
“你想要的,從來就不是一個答案!”
“而是這場好戲本身!”
嗡——!
話音落下,這座詭異的祭壇,竟是猛地爆發出璀璨金光!
祭壇中央,那柄寒光閃閃的剔骨刀,竟自已動了起來。
它在空中劃過一道優雅至極的弧線,刀尖輕輕一挑。
直接將刀柄上纏繞的那方染血絲帕,凌空斬斷。
而剔骨刀,發出清越刀鳴,同樣碎裂!
這是殺伐一生的刀馬旦,在完成最后一支舞后,驕傲謝幕!
......
光芒散盡。
祭壇與金光一同消失,只剩下半塊殘破的絲帕。
【名稱】:紅塵渡
【品質】:傳說
【功用】:殺戮事后,可用【紅塵渡】徹底抹除關于此次殺戮的因果、痕跡、記憶!使用三次后,【紅塵渡】失去功效!
【一曲紅塵斷魂謠,從此恩客不需渡。】
“擦去三次因果?無跡可循?”
蘇明低聲喃喃。
應該……很強吧?
這意味著,他可以當著全世界的面,用這東西捅死一尊神。
而事后,在所有人的記憶和認知里……
那尊神或許只是走路摔死、喝水嗆死、甚至是自已把自已蠢死的!
這是真正的……
完美犯罪!
殺人……不沾因果!
“呼!”
蘇明深吸一口氣,將【紅塵渡】收進次元倉庫。
不錯!
今天的獻祭次數……
只剩下最后一次!
“又是選擇題啊!”
目光,在剩下的八座祭壇上緩緩掃過。
那盤核桃的老者化的祭壇……
那玩銅錢的青年化的祭壇……
最終,停留在舞臺最角落的一座。
很不起眼。
祭壇的形態,是一張斷弦的古琴,被硬生生嵌在一塊沉默的頑石之中。
琴身布滿裂紋,琴弦糾纏如亂麻,透著一股子曲終人散的死寂。
【祭壇編號】:1111
【連接道標】:諸天戲坊
【因果一覽】:弦斷有誰聽?人生如夢,韶華白首,終歸一捧黃土。以樂問道,問道,道在何方?道在九天之上,還是在瓦舍勾欄?求一首,能讓頑石點頭的絕唱!求一縷,藏于凡俗煙火中的神性!
……
“就你了!”
這個題。
比之前所有的題,都更對他的胃口!
別問為什么!
就是眼緣!
蘇明轉身,再次面向臺下那二十七道沉默的輪廓。
【粉墨登場】!
嗡!
【眾生白面】再次被激活。
蘇明感覺自已的太陽穴在突突直跳,精神力如不要錢的自來水,嘩嘩地往外淌!
媽的!
暈到爆炸!
“開演!”
咚——!
聚光燈猛地打下。
這一次,角落里一道充滿了血腥氣和戾氣的身影顯現。
【屠夫】!
“神性?狗屁的神性!”
【屠夫】的意念充滿了對所有虛無縹緲之物的鄙夷,像兩把生銹的殺豬刀在摩擦。
“老子一天殺一百頭豬,豬死前的嚎叫,算不算絕唱?”
“老子一刀下去,開膛破肚,血水流了一地,那股子熱乎氣,算不算凡俗煙火?!”
話音未落。
聚光燈突然消散,打在了他旁邊一道新的身影上——
【賭徒】!
“嚎叫算個屁!”
【賭徒】的意念帶著輸光一切的癲狂。
“神性,是老子押上全部身家,骰盅揭開前的那一秒!”
“那一刻,天地都得給老子屏住呼吸!那才是神!”
“一派胡言!”
另一道蒼老質樸的意念響起。
聚光燈移向了一位佝僂的【老農】。
“神性,神性……“
“應該是開春第一場雨后,田里冒出的第一根芽!”
“是秋收時,壓彎了腰的谷穗!是活下去的指望!”
“肅靜!”
【檢控官】的意念試圖維持秩序。
“唯有法,才是神性!”
“我臆斷你奶奶個腿!”
轟!
整個劇院,再次炸開!
殺豬的,種地的,賭錢的,審案的……
一個個被賦予了極致人設的【角色】。
將自已對【神性】的理解,像垃圾一樣全丟了出來!
場面,混亂到了極點!
而就在這片喧囂的頂峰……
臺上一直冷眼旁觀的蘇明,嘴角卻微微揚起。
“就是現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