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面沉了下來。一幅李世民晚年的畫像浮現。
【遺言（對太子李治）：汝于李勣無恩，朕今貶之。朕死后，汝當即擢升，彼必為汝死力。】
【翻譯：你跟李勣沒交情。我活著時故意把他貶官。等我死了，你立刻把他提拔回來。他就會感激你，為你賣命一輩子。】
太極殿。
群臣面面相覷。
李世民的表情很復雜。他端著空酒盞，半天沒說話。
魏征破天荒地沒有開口。因為他知道，這招——確實是李世民能干出來的事。
“朕的馭人之術，到死都在線?！崩钍烂褡砸呀o自已下了評語，語氣里聽不出是得意還是苦澀。
彈幕——
【“臨終還在下棋，李世民是把權謀刻進DNA了?！薄?/p>
【“這不叫遺言，這叫臨終述職報告?！薄?/p>
【“李勣要是知道自已被當棋子PUA了，棺材板怕是壓不住?！薄?/p>
天幕的色調忽然變暖了。
一段極輕的琵琶曲響起。
【第四位：明太祖朱元璋?！?/p>
奉天殿瞬間安靜。
朱元璋坐在龍椅上，手不自覺地握緊了朱標的手腕。
畫面中出現了一行字——
【洪武三十一年?！?/p>
【朱元璋彌留之際。】
天幕沒有給出確切的遺言文字。而是播放了一段后世根據史料推演的動畫。
Q版濾鏡被關閉了。畫面是寫實風格。
一個蒼老的、滿臉皺紋的老人躺在龍榻上。他的手枯瘦如柴，卻死死攥著身邊太監的衣袖。
他的嘴唇動了動。
畫面放大。
老人說的是——
“標兒……標兒來了沒有……”
太監跪在地上，泣不成聲：“陛下……懿文太子……已經先您而去了啊……”
老人渾濁的眼睛里，最后一點光亮滅了。
奉天殿。
朱元璋的手指猛地收緊。
他沒有說話。沒有暴怒。沒有拍桌子。
他只是把朱標的手腕攥得更緊了。
朱標感覺到了老爹手上的力度，輕聲說：“爹，我在?！?/p>
“嗯。”
朱元璋應了一聲。聲音很輕。
朱棣低著頭，鼻子酸得厲害。
【“老朱最后喊的是朱標的名字。他這輩子打了無數場勝仗，唯獨沒贏過老天爺?！薄?/p>
【“從破碗到龍椅，他什么都贏了。但他最想要的那個人，走在了他前面?！薄?/p>
【“不說了，眼睛進沙子了?！薄?/p>
天幕給了五息的靜默。
然后，那個讓人又愛又恨的機械音再次響起——
【臨終遺言的最后一條！】
【這條不催淚，純離譜！】
【某朝某位皇帝，臨終前最后一句話——】
屏幕上炸出一行大字。
【“朕的蛐蛐喂了沒有？”】
萬界帝王集體石化。
【此人正是：大明熹宗朱由校的堂弟，南明弘光帝朱由崧?！?/p>
【沒錯，就是那個被老朱魂穿的廢物胖子?！?/p>
【他原本的結局里，在被清軍俘虜前的最后一晚，不是在部署軍務，不是在寫遺書，而是在問太監他養的蛐蛐喂了沒有?！?/p>
奉天殿。
朱元璋的悲傷在三息之內蒸發殆盡。
“老四。”
“兒臣在?！?/p>
“你那一脈到底怎么回事？木匠也就算了，現在連養蛐蛐的都出來了？”
朱棣的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爹，這真不賴兒臣……”
天幕彈出預告——
【臨終遺言賞完畢！各位陛下擦擦眼淚?！?/p>
【接下來進入本輪最終環節！】
【萬界帝王被迫回答后世網友的靈魂拷問！】
【第一題：如果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最想改變什么？】
【回答者——所有在線帝王，強制作答，不得棄權。】
朱元璋、李世民、劉徹、嬴政四人同時抬頭看向天幕。
四道目光里，寫滿了不同的東西。
【萬界帝王靈魂拷問·第一題】
【如果給你重來一次的機會，你最想改變的一件事是什么？】
【規則：不得說空話套話，必須具體到某一天、某一件事。回避作答者，系統將自動公布其最尷尬的黑歷史。】
天幕上的倒計時開始閃爍。
十。九。八。
各朝大殿里的氣氛截然不同。
未央宮。
劉邦靠在榻上，剔著牙。
“改什么？乃公有什么好改的？”
“要改也是改韓信。讓他少讀點兵書，省得功高震主?！?/p>
韓信：“……陛下，臣就在這兒?！?/p>
劉邦打了個哈欠：“知道啊。乃公故意說給你聽的?！?/p>
他頓了一下，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臉。
“要說真改……”
劉邦看著殿頂，目光罕見地帶了幾分認真。
“彭城那天。乃公不該帶孩子上戰場?！?/p>
殿內安靜了一瞬。
“但如果不跑，大漢就沒了?！眲钭砸呀恿艘痪?，恢復了那副二流子的模樣。
天幕記錄——
【劉邦的回答：彭城之戰不帶孩子?！?/p>
【附注：但他大概率還是會推。】
彈幕——
【“劉邦：我改了。但你問我下次還推不推？那得看項羽追多快?！薄?/p>
咸陽宮。
嬴政看著那行問題，沉默了很久。
身邊所有人都在等。
“朕最想改變的一件事。”嬴政的聲音很平。
“不吃丹藥。”
他停了一下。
“多活十年。”
“十年時間，朕能把扶蘇教成一個合格的皇帝，能把趙高和李斯一起埋了，能親手看著大秦傳到第三代?！?/p>
扶蘇跪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
嬴政沒有看他。
“朕最大的失誤，不是暴政，不是焚書?！?/p>
“是死得太早?！?/p>
彈幕——
【“始皇帝的遺憾不是做錯了什么，是沒有時間把對的事做完。”】
【“嬴政：朕什么都安排好了，唯獨沒安排自已的壽命。”】
太極殿。
倒計時走到最后三秒。
李世民端著酒盞，一動不動。
“陛下？”房玄齡提醒。
李世民放下酒盞。
“朕選擇不回答?！?/p>
系統提示音響起——
【警告：回避作答者，系統將自動公布——】
“朕說了，不回答?！崩钍烂翊驍嗔讼到y。
“你要公布就公布。玄武門的事，天下人都知道。朕瞞不住，也不想瞞?！?/p>
他站起身，聲音不大，卻壓住了整個太極殿。
“但你問朕想不想改？”
“不想?！?/p>
“改了玄武門，就沒有貞觀之治。沒有貞觀之治，突厥打進長安，死的不是朕一家，是整個大唐的百姓?！?/p>
“朕這輩子欠大哥一條命。但朕用二十三年的太平盛世，還給了天下人?！?/p>
“夠不夠，后人說了算。”
太極殿內，群臣無聲。
魏征看著李世民的背影，第一次，沒有接話。
彈幕刷了一整屏同樣的內容——
【“不改?！薄?/p>
奉天殿。
朱元璋的回答很快，沒有猶豫。
“洪武二十五年。”
“咱不讓標兒去陜西。”
就六個字。沒有多余的解釋。
朱標站在旁邊，輕輕握住了老爹的手。
彈幕沉默了三息，然后涌出一片相同的字【“朱標不死，大明不衰?！薄?/p>
【靈魂拷問結束。】
【歷史沒有如果。但正因為沒有如果，這些遺憾才叫遺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