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七點二十三分,林易總算見到黃包車夫的身影出現在街角。
黃包車夫緊張地四處張望了一下,以為無人注意,卻不知自己正在五雙眼睛的注視下,稍有不對便會被取走性命。
見四周平靜,他哆哆嗦嗦地從車把上取下那個不起眼的銅鈴鐺,踮起腳,飛快地掛在了雜貨鋪門柱上那顆毫不起眼的小鐵釘上。
做完這一切,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身后有鬼在追趕,拉起車頭也不回地快步離開了。
雖然不知道那“軍什么處”的三人在追查的是什么人,居然要動槍,但黃包車夫本能地想要遠離這個漩渦,只是心底對于失了一份不菲的額外收入還是頗為痛惜。
算了,那錢看樣子也不干凈,有命掙沒命花,還是不想這么多了!
黃包車夫拉著車一路小跑,遠離了這條街,正當他拐進一條僻靜小巷,以為自己終于擺脫了那一切時,卻是見到了方辰和石頭一前一后地堵住了巷子。
“想去哪兒?你以為那兩個銀元那么好拿的?”方辰冷笑一聲,沒有給黃包車夫說話的機會,和石頭合力將他按下,丟進車里帶回軍情處。
茶樓里,見鈴鐺終于在七點半前掛上了,林易微微松了口氣,但精神卻更加緊繃,注意力也更加集中。
盡管目前掌握了不少黑鴉的特征,但黑鴉會在何時、以何種面目出現在街上來確認這個信號,仍然是個未知數。
真正的考驗現在才算是正式開始,能否順利抓到人就看接下來的監視了!
林易的視線如同最精密的雷達,反復掃過雜貨鋪門前川流不息的人群。
拎公文包的職員、挑擔的小販、匆匆趕路的工人…
每一個符合“中等身材、三四十歲”特征的男人,都被他納入視線,仔細甄別其衣著、動作、隨身物品。
約半個時辰后,方辰和石頭也來到茶樓與他匯合,兩人找了不同的角度,一起加入了監視的隊伍。
他們三人算上街頭街尾的兩人,一共有五雙眼睛在盯守,等待著黑鴉的出現。
可以說,在這樣的高強度監視下,只要拎著烏木箱的黑鴉敢在街上露頭,就會立刻被五人鎖定!
然而,直到日頭西斜,暮色四合,茶樓里的客人換了一撥又一撥,林易的眼睛都看得酸澀不已了,那個拎著烏木箱的目標卻始終沒有出現。
雜貨鋪門口人來人往,那顆釘子上掛著的銅鈴鐺在晚風中偶爾發出細微的輕響,仿佛是對林易的無聲嘲諷。
夜幕降臨,林易看著街上逐漸稀疏的人流,放下早已涼透的茶杯,眉頭緊鎖,低聲自語道:“不對勁......”
方辰和石頭也早已奉他的命令,在雜貨鋪周圍的街巷隱蔽巡邏了好幾圈,同樣一無所獲。
眼看茶樓都快到打烊的時刻了,街上快徹底沒了人,黑鴉定然不會再出現了,林易這才放棄,下令集合。
到現在,他總算是回過味來了,黑鴉為了確認信號肯定是來過的,但大概率是變換了偽裝,混在白天經過的人群里。
既然他無法直接蹲到,那只能結合今天各小組的摸排結果,對可疑的目標逐一甄別,找上門去!
清冷的月光下,無人注意的巷角,四個黑影拖著疲倦不堪的身軀低聲匯報了各自監視的情況,林易一一聽取,卻沒發現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聽著大家低沉的語氣,感受到了低落的士氣,林易知道他們是對今天的情況有些挫敗。
望著黑暗中戰友們若隱若現的疲憊臉龐,林易低聲鼓舞道:“大家今天做得很不錯!雖然暫時沒有收獲,但我們離目標已經很近了!回去都好好休息一下,收隊!”
回到軍情處后,林易雖然也十分疲憊,但他顧不上休息,立刻尋了一名身形與黃包車夫有幾分相似的特工,讓此人換上對方的衣服,拉上那輛黃包車,裝作收工回家的模樣取下鈴鐺。
黑鴉還沒上鉤,林易可不能讓這條大魚給驚跑了。
將漏洞堵上后,林易看了一下懷表,七點二十分,距離各摸排小組回來的時間還有四十分鐘,他可以回辦公室短暫休息一下了。
回到辦公室后,林易看了眼還在加班的寥寥幾人,其中并沒有何豐恒的身影。
何豐恒的座位空著,顯然人已經下班了。
林易不動聲色地走到自己桌前,拉開抽屜,望向那份他故意放在抽屜里的張開基審訊記錄副本。
這幾張紙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沒有絲毫移動過的痕跡。
但林易知道,將看過的文件原封不動地放回去只是一名特工的基本功,眼前的現象并不能說明什么。
證明有沒有人翻看的關鍵,還是那根他精心放置在第二頁邊緣的頭發絲!
因為頭發絲在第二頁,無法直接看到,所以不會被竊密者提前注意到并刻意擺放回原位。
所以,只要有人觸碰過文件,哪怕是拿了一下,沒有翻開,頭發絲也會因此產生輕微的位移。
除非是像林易這般知道頭發絲的位置,一上來就直接精準而輕柔地掀開到第二頁,只有這樣才能不產生位移。
林易心念飛轉,按記憶中的位置精準掀開了文件,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那根被精心放置在第二頁邊緣的頭發絲上——位置沒有絲毫移動!
林易心中微微一怔,難道......自己真的想多了?
或許,何豐恒只是單純地關心了一下張振邦的事,并沒有趁機翻看自己的文件。
又或許,何豐恒只是嫉妒心作祟,并非日諜?
那份看似打探消息的急切,只是出于同僚間的八卦或者某種自己尚未察覺的微妙心態?
這個結果讓林易有些意外,甚至隱隱感到一絲愧疚。
但很快,這份愧疚就被理性給沖刷走了,畢竟身為特工的直覺和邏輯分析的結果都告訴他,何豐恒那番言行就是在現在看來都有著相當高的嫌疑。
何豐恒究竟是什么身份?
目的又是什么呢?
林易心里有些費解,但他知道現在還不到深究的時候,只能暫時先將疑問壓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