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凡聽明白了。
當即點了點頭。
看向那百米高塔。
下一刻，身軀輕盈如燕子，蜻蜓點水一般，直飛高塔之上。
隨后盤腿坐在墩子上面，雙目微微閉上。
也就在陸凡，剛剛閉上雙眼的那一瞬間。
他腦海之中就出現了無數畫面。
尤其是前世穿越之前的畫面，那更是數不勝數。
“凡兒，你最近過得好嗎？媽有點想你。”
一處老破小的院子之內。
墻頭上雜草叢生。
地面，原本是水泥地的地方，此時卻平白多了無數裂痕。
有一些甚至已經崩裂，露出下面的泥沙。
這就是陸凡曾經的家。
當然是上一世。
此時的陸凡站在家門口，明明沒有透視的能力，卻好像是具備上帝視角，一眼就看到了母親此刻的狀態。
那滿頭花發，儼然已經是古稀之年。
厚重的老花鏡，似乎在說明母親的視力并不算好。
手里還拿著一件衣服，慈母手中線，在衣服上縫縫補補，時不時又抬起頭看一眼。
只是這一眼，陸凡就看到那老花鏡后面，已經略帶幾分紅腫的眼眶。
連眼睛里面都是紅的。
是疲憊，還是老了誰也說不清楚。
可這一刻，陸凡的心就好像是被扎了一下。
他該怎么說呢？
他不知道現在是什么時間段。
他離開去往另外一個世界還不到一年的時間。
可是在他離開的時候，他分明記得自己的媽媽還僅僅只是40歲。
頭發上哪有這么多花白。
縱然是他本是社會的邊角料，可是在母親那里永遠都是掛在嘴邊的驕傲。
每一次見到陸凡，都忙不迭的做上一桌子好菜，和別人每一次聊起陸凡，更是驕傲的不得了。
可只是短短時間不見，母親卻已經蒼老了這么多。
那眉眼之間，似乎透著化不開的思念。
陸凡認出了那件衣服。
那是他離開之前最愛穿的衣服。
記得，當時他死的時候，好像身上穿著的就是這一件衣服。
可為什么縫縫又補補？
陸凡不敢繼續想下去。
總有人借著一口思念，將別人生生的養活在自己的記憶里。
這一刻，陸凡的心像是被刺穿。
他顫抖的手輕輕推開房門。
可是在將要碰到門栓的那一刻，
又忽然停止住了。
陸凡清楚的知道。
眼前這一切都是幻境。
都是假的。
他記得自己還在那墩上。
眼前這一切，不過是歷練他的道心。
說不定他這一碰下去，一切都沒了。
他再也看不到朝思暮想的母親。
縱然母親和他記憶之中已經大不相同。
那滿頭花發的樣子，似乎年逾古稀。
可是，不一樣就不能是她了嗎？
陸凡的嘴角泛起是苦笑。
眼眸之中也多了幾分堅定。
如果他當真能夠走到武道的彼岸，
一定要逆轉時空，來到前世。
不為別的。
只為再見一眼母親。
若是母親已經不在了，他便自時空長河之中拉出一段時間線。
讓母親死而復生。
他不知道武道的極致能不能做到這一點。
但是，只要他還活著，只要他還能夠走，他就一定要向這個方向努力。
無所謂，孝順與不孝。
僅僅只是因為，母親不應該將他養活在記憶里。
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
陸凡在門口又站了多長時間。
只是頻頻看著畫面之中的母親，拿著衣物縫縫補補。
時不時抬頭向外看一眼。
夜幕之中的深邃猩紅又多了幾分。
累和疲憊。
明明是年逾古稀的年紀，本該是享受天倫之樂的時候，
卻依舊不間斷的拿著針線去做著針線活。
為了什么？
念，去想那一個看不到的人。
陸凡深吸一口氣。
隨后鼓起了莫大的勇氣，輕輕推開了房門。
可是在推房門的那一刻，陸凡選擇閉上眼睛。
他不忍心看，一切灰飛煙滅。
不忍心看，母親臨走時候的樣子。
縱然一切皆是幻境，
但是陸凡依舊做不到。
可陸凡沒有想到的是，周圍的一切沒有任何變化。
陸凡等了許久才睜開眼睛。
當看到周圍的一切一動不動的時候，
他竟有幾分恍惚。
有幾分慶幸，心中也多了幾分凝重。
慶幸，是因為又可以和母親多見幾面。
縱然時間依舊短暫，
和片刻的相見總能夠解一解苦思。
只不過，民眾是因為他已經看出自己的道心，似乎并沒有那么堅定。
因為什么？
許久未見的母親嗎？
陸凡不知道該說什么。
沒想到，母親竟然已經在悄無聲息之間成了他的心魔。
說是心魔也不對，準確來說應該是執念。
若是不能夠見母親最后一面，是否今生不能夠走的道的對岸？
難過彼岸之人，又如何談及逆轉時空來到上一世？
重新將母親自時間長河之中單獨拉出一條線來。
陸凡清楚的知道，這似乎成了一個死局。
但是他依舊做不到狠心。
母親就是母親。
許久，陸凡輕輕嘆了口氣。
隨后邁著堅定的步伐朝著堂屋走去。
他主動走向母親。
“媽，許久不見了，你怎么老了這么多？”
說著，陸凡的手就去觸碰母親那一張已經有些蒼老起皮的臉。
在碰到的一瞬間，手直接穿了過去。
可是母親的影像并沒有消失。
反而是一臉激動。
“凡兒，你回來了？”
那激動的樣子和記憶之中的母親如出一轍。
陸凡多想，這一刻直接定格。
可是，沒有觸感啊。
一切都是假的。
所見皆為虛妄。
陸凡眼淚瞬間就下來了。
并非是他不夠堅強。
而是獨自一人去了另外一個世界。
縱然那里有著無數美好。
可是孤獨和寂寞又能夠何時言說？
一切親朋好友皆是前身親朋好友。
一切妻子，母親，小姨，所有的一切都是別人的。
他不過是一個小心翼翼的偷盜者。
試圖竊取一絲溫情，讓自己心安。
可是騙得過別人，騙得了自己嗎？
陸凡內心之中的苦澀，像是化成了樹根，將整顆心死死的捆住。
如果可以，他寧愿不穿越。
永遠陪在母親的身邊。
直到母親老去。
時間一分一秒，像是過了很短的時間，又好像是無窮遠。
陸凡開口了，“媽，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