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此刻,李十五眸中一抹金色依舊,耳畔之聲也依舊清晰,不止有磚頭,還有落葉,甚至某一本黃衣小和尚藏著的淫書,甚至還有角落里被丟棄的某幾只羊腸小套……
“淡定!”,李十五閉上眸子,口吐二字。
而后睜開眼,神色凝重道:“和尚,一磚一石都是能說話?這究竟是幻術,還是說這世界本就是假的,畢竟惡修第四境,第七道胎動之聲,第七術,可是名為‘七聲無回響’。”
秋風天解釋道:“施主莫要太過介懷。”
“死物自然是不能說話的,你方才所聽見的,是它們因果的聲音,是因果之回響,僅此而已。”
“要知道這世上沒有任何之物,能避開‘因果’二字。”
“也沒有任何法,做到所謂的因果不加身,這不過是一句空談而已,只是施主身上的因果,可能稍微多了那么一丁點。”
李十五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而后腳下微微用力,將腳底一塊磚頭碾得四分五裂,再隨手將它們各自丟在了房梁上去,而后他就發現,自已身上因果之線又多了一條。
“此磚頭,倒是頗為有趣。”
天地間,開始縈繞起一層清風,帶起菩提樹葉颯颯作響。
且佛剎之中鐘聲悠悠,那種特有的香火味道,李十五覺得頗為好聞,索性靠在菩提樹干上坐了下來。
問:“所以和尚,我的事你皆是知道了?”
秋風天點頭道:“眾生懺之下,關于施主之事,貧僧大概是知道的,所以貧僧想了很久,決定還是信你,信所有人都在害你。”
李十五呵笑一聲,不作回應。
“呼呼呼……”
“嘩啦嘩啦,嘩啦……”
風聲越大,樹葉搖曳聲越響,且佛剎其它地方,也陡然間變得喧囂起來,妖歌在唱大戲,不川在說謊,賈咚西在討要東西,伏滿倉提著大刀糾結該砍誰,予粥在熬粥……
其余香客,不外如此,很是吵鬧。
李十五道:“和尚是仙?”
秋風天“嗯”道:“反正不是仚。”
李十五敷衍般拱了拱手:“失敬失敬。”
又道:“曾幾何時,我琢磨著修仙得破碎虛空,飛升入仙界呢,結果一路走來居然是這樣式的……”
秋風天站在一旁笑道:“仙界?這倒是個挺有趣說法,不過……有仙所在地方凡間也算仙界。”
李十五依舊敷衍鼓掌:“通透。”
倒是秋風天道:“不過這破碎虛空?施主又哪兒聽來的?”
李十五略一皺眉:“書上都這樣說的,咋啦?”
秋風天解釋:“虛空從來就不能被打得破碎啊,哪怕你修為再高,法力再深,神通再廣,都是做不到這一點,連個劃痕都是做不到,又談何如鏡子一般破碎?”
李十五搖頭:“我不信!”
秋風天抬手指道:“施主,請看!”
李十五抬頭望去,隔著菩提樹葉間縫隙,覺得頭頂一輪大日有些晃眼,反問道:“又咋了?”
下一瞬,他全身繃直,瞳孔劇顫。
只見秋風天僅是伸出兩根手指,向上一探,動作看似緩慢,實則卻是快到逾越了天地間所有法度,徑直朝著那輪高懸天際、熾烈灼目的大日探去。
沒有驚天動地之法力轟鳴,沒有璀璨奪目之神光迸發,僅以兩根手指,輕描淡寫觸碰到了萬丈高空之上那輪烈陽。
而后,將其輕輕掐在指尖。
接著秋風天指尖微微用力,那輪龐大無比烈日,竟以肉眼可見速度縮小,萬丈光華不斷內斂,最終被他掐在雙指之尖,化作了一枚僅有龍眼大小的石子一般的玩意兒。
而天地之間,也隨之驟然暗了下來,漆黑一片,不見一星一月。
此刻。
李十五滿眼驚駭之色。
唯聽秋風天笑道:“此日之徑,約莫一萬八千億三千五百丈,周天炎光,萬象仰照。”
“貧僧此刻,卻是僅憑著雙指,將其壓制捏縮成僅有一顆龍眼核大小,你能否算一下,貧僧究竟用了多大的力,方才能做到這一點的?”
聽著耳畔之話。
李十五想了想,從棺老爺腹中取出一頁斑駁黃紙,用筆在上面寫道:紙爺,日徑約莫一萬八千億丈,將之捏縮成龍眼核大小,要用多大力趕緊幫忙算算。
而后就見紙頁之上,滿頁都是醒目‘焉’字,密密麻麻,看得李十五一陣眼暈。
對方在以‘焉’字,表問號之意。
接著紙上又浮現一句話:‘算你母啊算?’
然后便是長篇大論。
‘將億萬里熾陽,斂作一枚龍眼核般微末芥子,需承萬萬劫無從丈量的坍縮巨力。’
‘此力足以壓碎秩序,縱星海傾覆、萬道崩頹也難及其毫厘,將一顆完整太陽,鎖于指上寸厘之間,等同于諸天萬力,盡握于掌心……”
李十五盯著紙上之語,則嘀咕道:“莫急,它不算我自已來算……,已知太陽之徑,龍眼核之徑,對了和尚,太陽重量大概是多少?”
秋風天只是微笑搖頭。
抬手之間,將指間那一顆太陽放了出去,重新化作遙掛天穹之一輪大日。
說道:“施主,貧僧力氣夠大了吧?”
“你方才也看見了,我都已經將太陽捏成龍眼核大小了,可這個過程之中,周遭空間依舊沒有破碎跡象,不過……也是貧僧將一些威勢收斂,否則你距離這么近,肉身早已被‘龍眼核’撕扯地粉碎。”
某處。
詭異莫名礦洞之中。
第十五山主揮動手中長鞭,一鞭又一鞭,劈頭蓋臉狠狠抽打著其余山主身上,每一鞭都是抽得血肉橫飛,“啪啪”作響。
他抬著頭,同樣眼露震撼之色。
口中顫聲道:“二……二指覆壓烈日萬象,這……這是誰?是舊人山人族嗎?若是如此……我道人如何能夠后來者居上?”
第二山主吃痛,口中依舊道:“道生觀仙,亦如螻蟻,假之一脈由吾稱尊,此人再強也敵不過吾之一句:你著相了。”
一聽這話。
第十五山主又是一長鞭劈頭蓋臉招呼了去。
如此行徑,自是引得其余山主個個怒目,口中罵個不停。
第十五山主冷笑一聲:“幾鞭打碎兄弟情,活命何顧骨肉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