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越的腳步一頓。
那張冰冷的無臉面具，重新轉向了地面上那個眼神狂熱的老人。
他等待著下文。
夏朝宗立刻對長子夏啟明示意。
夏啟明強忍著內心的震顫，快步上前，雙手恭敬地捧上了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文件。
夏朝宗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帶著一股決然的投靠之意。
“此人，乃東海市安全系統前任副手，趙景明！”
“他身居高位之時，包庇罪惡，販賣權柄，草菅人命，犯下的罪行，遠超張大彪之流！”
“大人！”夏朝宗的語氣陡然拔高，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您的審判需要利劍，您的意志需要有人在凡俗間執行！”
“我夏家，愿成為您最忠誠的仆人！”
“夏家的財富、人脈、遍布全城的情報網，都將為您所用！”
他再次深深一躬，幾乎將頭顱貼到了地面。
“我，夏朝宗，愿做您在這世間的第一位信徒！”
一字一句，擲地有聲。
他竟是要將這一場足以讓夏家灰飛煙滅的滅頂之災，硬生生扭轉為一場攀附神明的、通天的機遇！
面對夏朝宗遞上的“投名狀”，以及那聲狂熱的“第一位信徒”。
沈越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一股無形的力量卷起，那份文件自動從夏啟明手中脫離，飛入沈越手中。
他厭惡這種充滿算計的政治投機。
但，沈越也不得不承認，夏朝宗說得對。
想要在這座龐大的城市里，精準地找出那些隱藏在陰影中的罪惡，一個高效的情報網，遠比自已一個人大海撈針要高效得多。
他的目光掃過文件上的名字和照片。
趙景明。
如果周國良在此，一定會對這個名字感到無比熟悉與刺痛。
那是他初出茅廬時，親眼見證其玩弄權柄，卻無論如何也無法撼動的龐然大物。
“東西，我收下了。”
沈越的聲音依舊冰冷，不帶一絲情緒。
“但，鞍前馬后、信徒之事，以后再說?！?/p>
他沒有接受夏朝宗的效忠，也沒有拒絕。
他需要夏家的情報，但他絕不會讓夏家，或者任何人，來左右他的審判。
話音落下，沈越的身影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瞬間沖天而起，消失在濃稠的夜色之中。
那股籠罩整個莊園的恐怖重力，也隨之煙消云散。
“呼……”
庭院中，所有的夏家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般，齊齊松了一口氣，不少人甚至直接癱軟在地，大口喘息。
夏朝宗緩緩直起身，看著沈越消失的方向，渾濁的老眼中精光閃爍。
“爸，我們……”夏啟明走上前，聲音依舊有些顫抖。
“我們賭對了。”
夏朝宗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劫后余生的興奮。
“他收下了投名狀，卻沒有殺我們，就代表這場災禍，過去了。”
……
另一邊。
沈越的身影，出現在東海市最高的摩天大樓頂端。
他俯瞰著腳下這座比江城更加繁華，也隱藏著更多罪惡的鋼鐵叢林，第一次開始認真思考“組織”的可能性。
夏家的投誠，讓他意識到，僅憑一已之力，想要審判這世間無窮無盡的罪惡，無異于天方夜譚。
一個人的精力終究有限。
他需要眼睛，需要耳朵，需要遍布城市每個角落的觸手。
需要志同道合者。
這個念頭一起，一個神秘的身影便浮現在他的腦海。
那個神秘的合作者。
盡管沈越對這個動機不明的合作者，始終抱有最深的警惕。
但林楓在情報方面的恐怖能力，毋庸置疑。
他知道，林楓一定有自已的目的，所謂的合作只是互相利用。
但這不重要。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一切陰謀詭計都是徒勞。
沈越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接通，他沒有廢話，直接將趙景明的名字，以及文件上羅列的部分罪證，用言語簡單描述了一遍。
“查清他的一切。”
“我需要知道，夏家給我的這份東西，是不是真的?！?/p>
而此時，在城市的某個角落。
昏暗的房間內，只有無數屏幕散發著幽幽的藍光。
林楓靠在電競椅上，嘴角掛著一絲玩味的笑容。
他那無所不在的意識，早已通過城市的網絡，旁觀了夏家發生的一切。
收到沈越的指令，林楓的雙眼中，數據流瘋狂閃過。
“如您所愿。”
他輕聲低語。
下一秒，他的意識，化作無形的、億萬道數據洪流，瞬間侵入了東海市的數字脈絡。
城市檔案庫、銀行加密系統、見不得光的海外服務器、乃至趙景明所有電子設備……
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張開。
一場針對城市前安全系統副手的、最徹底的數字“解剖”，開始了。
在林楓的意識面前，現代社會引以為傲的防火墻、加密協議，脆弱得如同薄紙。
他的意識，是無視物理規則的幽靈。
是徜徉在數據海洋中的唯一真神。
不到一分鐘。
一份遠比夏家提供的資料，詳盡百倍、觸目驚心千倍的罪證報告，便在林楓面前的中央主屏幕上，緩緩生成。
從二十年前庇護第一個黑幫勢力開始，到草菅人命，將反抗者沉入東海；從利用職權，巧取豪奪，建立起一個龐大的利益帝國……
趙景明的罪惡，如同一棵盤根錯節的參天大樹，其根系早已深深扎入了這座城市的陰暗面，汲取著無數人的血淚。
“嘖嘖，真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啊?！?/p>
林楓輕笑著，將這份報告加密打包，發送給了沈越。
“報告準確無誤，甚至，比你想象的更加骯臟?！?/p>
電話那頭，站在摩天大樓頂端的沈越，靜靜地聽著林楓補充的那些罪證，夜風吹動著他的黑袍，無臉面具下的雙眼，愈發冰冷。
“好?！?/p>
他只說了一個字。
但這個字里，蘊含的殺意，足以凍結靈魂。
他接著下達了第二個指令。
“在你的那個網站上，發布預告。”
林楓的眉毛微微一挑，瞬間明白了沈越的意圖。
“審判誰？”
“趙景明?！?/p>
“什么時間？”
“明天，中午十二點?！?/p>
沈越的語氣斬釘截鐵。
他要表達的意思，已經再清晰不過。
不管是富可敵國的商人，還是身居高位的掌權者，只要是罪惡之人，就必將迎來他的審判！
他要讓所有人知道，“判官”的審判，不分地域，不問身份！
“一個非常大膽的想法?！绷謼鞯淖旖沁珠_，笑容愈發興奮。
掛斷電話，林楓的十指在鍵盤上化作了幻影。
他那掌控著全網的恐怖能力，在這一刻，被發揮到了極致！
“向審判者許愿”網站。
一則血紅色的、帶著倒計時的彈窗，瞬間強制出現在每一個訪問者的頁面中央。
【審判預告】
【審判目標：趙景明（東海市安全系統前副手）】
【審判時間：明天中午12:00】
【審判者：判官】
標題簡單粗暴，卻帶著令人窒息的沖擊力。
如果說之前“判官”在江城的兩次審判，只是在網絡上掀起了風暴。
那么這一次的“審判預告”，則無異于向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顆真正的核彈！
一瞬間，整個夏國的網絡，徹底沸騰！
“臥槽！臥槽！審判者東征了？！”
“我的天！直接預告審判？這是要捅破天?。 ?/p>
“太帥了！這才是真正的正義！讓那些高高在上的蛀蟲，在陽光下顫抖吧！”
“東海人民發來賀電！求判官大人審判之后別走，我們這里的人渣更多！”
“‘審判者東征’！這個話題給我頂上熱搜第一?。 ?/p>
無數普通民眾，在短暫的震驚之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歡。
他們將沈越視為行走在人間的神祇，是來蕩滌世間一切不公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