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徹底亂了。

理智告訴他，他的職責是維護秩序，無論審判者是誰，被審判者是誰，這種凌駕于法律之上的私刑，都必須被阻止。

可情感上，他內心深處卻有一個聲音在瘋狂地叫囂。

讓他審！

讓他去殺了那個混蛋！

殺了他！為那些被他庇護的罪惡所吞噬的無辜者報仇！

兩種截然不同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瘋狂地撕扯。

他這輩子，從未像現在這樣，感到如此的矛盾和煎熬。

就在這時。

“嘀鈴鈴——嘀鈴鈴——”

一陣急促刺耳的電話鈴聲，驟然響徹整個指揮中心。

那不是普通的電話。

而是一部紅色的，沒有任何按鍵的加密電話。

它連接的，是這個國家的權力中樞。

周國良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整個指揮中心，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那部紅色的電話機上。

那刺耳的鈴聲，仿佛不是響在耳邊，而是直接敲擊在每個人的心臟上。

周國良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快步走上前，一把抓起了話筒。

“這里是東海市超凡事務局，周國良。”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國良同志。”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沉穩、威嚴，不帶任何感情色彩的聲音。

僅僅是四個字，就讓周國良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握著話筒的手又緊了幾分。

“首長。”

“網絡上的事情，你都看到了吧。”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波瀾，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是，報告首長，我都看到了。”

“很好。”對方似乎對他的反應很滿意，停頓了兩秒，然后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我現在，以最高的名義，正式命令你。”

“不惜一切代價，阻止‘判官’在明天中午十二點的公開審判。”

周國良的心猛地一沉。

雖然早有預料，但當命令真的從電話里傳來時，他還是感到一陣窒息。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么，但最終還是化為一聲低沉的回答：“是，保證完成任務。”

“等等。”電話那頭的人似乎猜到了他心中所想，忽然開口打斷了他，“國良同志，我知道你心里可能有疑惑，甚至有情緒。你是個嫉惡如仇的人，趙景明是個什么東西，我們比你更清楚。”

“但是，你必須明白一點。”

對方的聲音陡然拔高，每一個字都像是用鋼鐵鑄就，狠狠地砸在周國良的神經上。

“這次行動，不是為了保護趙景明那個廢物！他的命，一文不值！”

“我們讓你去阻止‘判官’，是為了捍衛國家法律最后的尊嚴！”

“是為了告訴人民，這個國家，有法可依，有法必依！審判的權力，永遠，也絕對不能落到任何一個人的手中！”

“當一個人的意志可以隨意決定他人的生死，無論他的初衷多么高尚，他本身，就是對秩序最大的破壞，是比趙景明那種蛀蟲，危險一萬倍的根源性威脅！”

“你的任務，不是救人，是捍衛底線！聽明白了嗎？”

一番話，如同一道驚雷，在周國良的腦海中轟然炸響。

他那因為個人恩怨而混亂不堪的思緒，瞬間被這股磅礴浩蕩的國家意志，徹底擊碎，然后重塑。

是啊。

他保護的，從來都不是某一個人。

他保護的，是那條看不見，摸不著，卻維系著整個社會運轉的秩序底線。

當審判的權力，可以被個人肆意動用，那么今天被審判的是罪犯，明天呢？后天呢？

誰來監督這個“判官”？

誰來保證他永遠正確？

誰來保證他不會因為一已私欲，而將屠刀揮向無辜者？

當人們習慣了這種簡單粗暴的“正義”，誰還會去相信那套雖然繁瑣，卻能最大程度保證公平的法律程序？

到那個時候，整個社會的根基，就真的崩塌了。

想通了這一點，周國良心中最后的一絲迷茫和掙扎，煙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和決絕。

他的職責，就是守住這道“程序”的底線。

哪怕要為此，背負全國人民的唾罵和不解。

他也在所不惜！

“我明白了，首長！”周國良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往日的沉穩和剛毅，“我保護的不是趙景明，我保護的是秩序！”

“好！”電話那頭傳來一聲贊許，“相關的授權文件，已經發到你的郵箱里了。從現在開始，東海市所有強力部門，都歸你統一指揮。”

“記住，我不要過程，只要結果。”

“是！”

電話，被干脆地掛斷。

周國良放下話筒，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他原本有些疲憊和挫敗的眼神，此刻已被一種鋼鐵般的決絕所取代。

他掃視著一張張或迷茫，或不甘，或憤怒的年輕臉龐，聲音低沉，卻擲地有聲。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么。”

“我們不是法官，無權審判善惡。我們是戰士，天職是維護秩序！”

“那個‘判官’，正在用他自以為是的正義，腐蝕我們這個國家最根本的基石！”

“現在，我命令！”

他猛地一拍桌子，聲若洪鐘。

“所有人，十分鐘后，作戰會議室集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