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欽一直等了兩個小時,在接近十點半的時候,都快蹲在路上睡著了,才看到有些熟悉的身影從研究院里面走出來。
程海鵬如今只三十出頭,比程欽記憶中要年輕不少,但眉眼五官基本沒有什么變化,甚至連背著的黑色雙肩包都有點眼熟,也不知道跟十多年后那個是同款還是同一個。
程欽忙起身迎了過去,因為蹲的有點久了,腿腳酸麻,以至于打招呼的時候笑容有點不大自然,道:“程總你好,我剛剛給你打過電話?!?/p>
程海鵬見路邊一個小年輕,原本以為在這附近約會呢,聽他居然喊自己,又聽到聲音,這才發覺是傍晚給自己打電話的那人。
他頓時大為驚訝,沒想到對方會在門口一直等著,更沒想到居然這么年輕,心中十分不喜,以為這是哪家富二代閑的蛋疼出來找事。
不過,看在對方誠意十足的份上,他還是勉強點了點頭:“你好?!?/p>
說話的同時,見對方齜牙咧嘴的,不禁有點奇怪,上下打量對方一眼。
“腿蹲麻了。”
程欽多少有點表演成分,吸了口氣笑道:“剛剛電話里太著急,忘了自我介紹,我叫程欽……您住附近?我送您過去,路上給我幾分鐘的時間,成不?”
“行,走吧。”
程海鵬瞥了眼旁邊那輛A6,也不扭捏,直接上車。
“好嘞!”
程欽上了車,見程海鵬上車后吸吸鼻子,皺了皺眉,笑著解釋道:“我昨天才剛到京城,剛提的車,還有點味道,您別見怪?!?/p>
“沒事。”
程海鵬扣好安全帶,隨意問道:“你不是京城人?那怎么會認識李老師?”
程欽含糊道:“有個學姐的未婚夫是清華學軟件的?!?/p>
“李老師帶的學生?”
程海鵬似乎有點驚訝,“叫什么名字?”
“我還真不知道他是不是李老師的學生,叫高長華,”
程欽暗暗慶幸自己順口問了沈文佩未婚夫的名字,順口胡扯,“您有印象嗎?”
“高長華?”
程海鵬想了一下,“有點印象,他去微軟了,是吧?”
“對?!?/p>
程欽暗暗無語,他就是順口胡扯,沒想到高長華居然還真特么是跟那位李老師的,就這樣七拐八拐的扯上關系了。
他比較墨跡,這才啟動車輛,“您給我指一下路啊?!?/p>
“你往前走就行。”
程海鵬似乎有點累,靠在椅背上緩緩舒了口氣,問:“你還在上學?”
程欽點頭道:“對,開學高三?!?/p>
???
原本懶散靠在椅背上的程海鵬一下子坐直了,轉頭盯著他,表情似乎非常無語:“那你在這給我開什么玩笑?”
“沒開玩笑?!?/p>
程欽知道對方的性格,非常直接地道,“我在外地讀書,明年會考到京城來讀大學,這屬于提前布局,不然真等到明年,可能就晚了?!?/p>
“哦?”
程海鵬終于有了點興趣,又重新靠在椅背上,“你想做什么?”
“找您當然是做軟件了。”
程欽笑了笑,“冒昧問一句,您現在用的什么手機?”
程海鵬看他一眼,從口袋里面取出一臺手機,朝他晃了晃,正面3.5寸大屏幕,下方一枚橢圓形實體按鍵,鍵上還有一個“M”標志。
“魅族M8?”
程欽有點意外,“我還以為你會用iPhone3GS呢?!?/p>
“剛換?!?/p>
程海鵬嘆了口氣,“國產難得做出來一款好手機……”
“你好像對手機很感興趣?”
程欽有點意外,因為在后世從來都沒有聽程海鵬講過這些,程海鵬也并不負責手機業務。
但隨即恍然,后世他與程海鵬認識的時候,小米已經成為國內第一大智能手機廠商,風頭正盛,華為手機正在崛起,魅族還沒沒落,正是國內手機廠商蓬勃發展的時候,自然不需要程海鵬來擔心這些。
隨后幾年時間里面,華為手機連創新高,最終登頂全球第一大手機廠商,就更不需要程海鵬操心了。
“還好吧?!?/p>
程海鵬沒有多說,催促道:“前面轉個彎,馬上就到了……你說正題吧?!?/p>
“你既然用過iPhone,肯定注意過AppStore吧?”
程欽轉頭打量一眼程海鵬,“還有,谷歌的安卓系統開源,意味著智能手機制造門檻將會大大降低,不用再去自己打造一個系統,把硬件組裝起來就可以使用安卓系統。
“比如魅族m8搭載的是魔改安卓系統,不得不承認魅族的軟件系統確實非常用心,但wince系統就不是給手機用的,我猜魅族下一代產品肯定會更換安卓系統。
“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過,iPhone的組裝廠在中國,除此之外,電池電芯、電池封裝、充電器、耳機、電聲器件、振動馬達、側按鍵、I/O插口、耳機插口、SIM卡座這些元器件都已經基本國產化,手機顯示屏也有中國工廠……”
程欽本身就有過做手機的想法,但資金不夠,只能暫時放棄,只簡短做過了解,然而作為重生人士,他非常清楚國內產業鏈早已經成熟,否則哪里會有兩年后小米手機1999的震撼問世?
從后來者的角度來說,小米的出現并不是偶爾,有全產業鏈的土壤,加上中國十四億人口的廣大市場,必然會誕生這么一個以性價比為標簽的品牌,并且迅速發展壯大。
換個說法,國產手機崛起就是必然,這是中華民族實現復興而伴隨的大勢所趨。
因此他完全可以先射箭再畫靶心,反正先把自己知道的元器件名字都給列出來就行,“也就是說,除了手機處理器之外,中國基本擁有手機上下游全產業鏈,這也是魅族M8出現的條件之一……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程海鵬埋頭上班,最多在網上論壇吹吹水,還真不知道這些,聽程欽這么說,真有點被震驚到:中國已經這么厲害了嗎?
程海鵬沉住了氣,問:“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硬件、軟件的土壤都已經具備,智能手機即將在未來五年時間里面快速普及。”
程欽說出自己真正要說的重點,“也就是說,國內智能手機即將迎來十億規模的大市場……時代的風口來臨了,所以我才連高考都等不及,急忙忙的就跑到京城來創業?!?/p>
程海鵬剛剛還真有點被說得熱血沸騰,聽到最后一句話卻差點笑出聲來,笑道:“你準備做什么?”
“兩個方向,一個是軟件,一個是手機?!?/p>
程欽對此已經考慮了很長一段時間,說起來的時候顯得非常有條理,“先做軟件,這才是以后手機廠商拉開差距的重點,因為上下游供應鏈都在家門口,我們能拿到的東西別人也能,軟甲才能打造差異化?!?/p>
作為軟件工程師,程海鵬很愛聽這話,忍不住多打量程欽一眼,很懷疑這是不是真是一個高中生,居然懂得這么多?
“到了,路邊停一下就好了。”
程海鵬讓程欽停了車,卻沒有下車,轉頭看著他問:“你都從哪知道這些的?”
“有心的話哪里都能知道?!?/p>
程欽故意含糊,道:“我自己上學空閑時間自學了點編程,寫了兩個小游戲,我準備先把它們倆做出來,我發給你看一下?”
“行?!?/p>
程海鵬點點頭,告訴他自己的油箱,程欽用短信草稿箱記錄下來,介紹道:“兩個小游戲都是專門為智能手機開發的,我現在只寫了iPhone版本,幾個人完善一下,一兩個月就能上架,后續會開發一個社交軟件,也是專門為智能手機做的,你有興趣的話我們再聊?!?/p>
程海鵬笑道:“你就這么直接發給我了?”
程欽笑道:“我相信你的能力和人品,否則就不會來了?!?/p>
程海鵬打量他好一會兒,才搖搖頭,有點感慨地道:“你實在不像是一個高中生……”
他嘆了口氣,又問:“你對手機行業做了這么多了解,沒打算做手機?”
“有這個想法。”
程欽順勢畫餅,“不過我現在手頭只有不到一千萬,做手機有點太勉強了,先做軟件試試水,回頭看情況,有條件的話應該會做。”
這是實情,他手里的錢確實不到一千萬,但聽在程海鵬耳中,顯然并不會覺得他只有一兩百萬,好奇問:“你哪來這么多錢?家里給的?”
“自己賺的。”
程欽并沒有直接回答,故意讓他聯想,這樣有助于目前的招攬,“肯定合法合規,這方面你可以放心,我還年輕著呢,前途大好,肯定不會想不開的。”
他直接說了合法合規,自然就是不想透露具體做什么了,程海鵬工作近十年了,這點言外之意還是能聽出來的,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你好像對手機很感興趣?”
程欽本來以為程海鵬至少要看了游戲情況才會進一步聊,但見對方似乎很有聊下去的興趣,自然也不會錯過,“坦白說,這跟我想的不太一樣,我原本以為你只對軟件感興趣。”
程海鵬笑道:“做系統也是寫軟件,不一樣的?!?/p>
他把自己那臺M8又拿了出來,借助旁邊路燈的昏暗光線低頭看著,語氣有點復雜地感慨道:“魅族能把這款M8做出來,完成度這么高,我還蠻意外的,人家原本只是個做MP3的廠商啊,第一臺手機……”
“相比之下,聯想有點太不爭氣了?”
程欽非常能夠理解程海鵬的念頭,因為即便他這個沒有在聯想工作過的普通人也有過類似的想法。
程海鵬沒有說話。
“既然如此,不如另起爐灶,我會先注冊50萬,把這兩個小游戲做出來,后續會增加投資,開發社交軟件,除了工資之外,我可以給你30%的股份。”
程欽趁熱打鐵,“順利的話,明年我就會另外再注冊一家公司做手機,但跟現在的手機運營方式都不相同,不開門店,不做渠道,至少前期不會做,只通過網絡銷售?!?/p>
他簡單粗略講述了一下“小米互聯網模式”,“如果我沒有履行諾言,或者不順利,你隨時可以離開,怎么樣?”
“……”
程海鵬明顯難以理解這種玩法,他在這方面并沒有多么強大的變通理解能力,否則程欽也不會跟他說這些,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對程欽道:“這樣,你說的這些我不太懂?!?/p>
這短短的時間,他似乎已經做出了決定,神情一下子變得輕松不少,連原本身上那種疲倦感都消退許多,道:“我給你個號碼,你如果你能說服她投資,那我二話不說,立馬就跟你走。
“而且,”
似乎怕程欽覺得自己不值得如此大動干戈,程海鵬繼續道:“如果你能說服她投資,我還有兩個朋友,都在微軟上班,技術出身,我可以說服他們一起跟你干。”
程欽好奇問:“誰?”
“北大那位……哦,你不是京城的,不認識?!?/p>
程海鵬拿著手機找到一個聯系人界面,展示給程欽看,“她叫江沅兮,據說剛剛接手家里投資業務,正在找投資項目。”
“……”
程欽愣了兩秒,“啊?”
這名字好像有點熟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