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小溪？
唐詩雨看著程欽，很難想象他怎么好意思說出來這么無恥的話。
‘你要是不縱容，不默許，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嗎？’
她并不完全相信這個解釋，但也還能接受，因為雖然私底下接觸不多，但對裴靈溪的印象卻很深。
而且，她最近這些天與裴靈溪一起聊天很多，對裴靈溪的性格了解更多，覺得這好像真的是裴靈溪能夠做出來的事情。
她沒有反駁這件事情，繼續問：“那黎星若呢？”
“……這個得從頭說起。”
程欽開車駛入小區，嘆息之后，轉頭看她，神情顯得非常坦然，道：“我不知道你沒有聽說過，我跟黎星若表白過……”
“聽過。”
唐詩雨點頭，確認了這件事情。
“還好我比較實誠。”
程欽笑了一下，“這也是我最近這段時間糾結的地方之一，或者說更早的時候開始，我就在嘗試思索到底什么是喜歡，什么是愛，我當初對黎星若表白，究竟是怎樣一種想法和感受……”
這里面有一個話術方面的小心思，他把對黎星若的表白從個人過往摘了出來，變成了跟“什么是喜歡，什么是愛”這種哲學問題并列的抽象概念，于無形中與自己做了切割。
他說到這里，又打了個茬，轉頭問唐詩雨：“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唐詩雨認真思索了一下，搖搖頭道，“不過，我以前在書上看過一句話，說‘喜歡是在一起很開心，愛是不開心也要在一起’，我感覺還挺有道理的。”
“確實有一定道理。”
程欽笑了笑，“但我好像以前壓根就沒有想過這些，就是覺得：哎，這女生好漂亮，成績又好！而且別人都喜歡，都表白，都認識她……要是她成了我女朋友，那豈不是很有面子？”
“啊？”
唐詩雨瞪大眼睛，有點難以接受，“就這樣？”
“我說的是那個時候。”
程欽趕緊解釋，“我跟黎星若是高二分班才同學的，之前只聽過她的名字，見過幾次，表白的時候剛同學兩個月，我那時候整天逃課、打架，她連一句話都沒有跟我說過……你覺得我跟她表白的時候能有什么感情？”
“……”
唐詩雨不說話了，覺得他的解釋有一定道理，但還是難以接受：“那你都不知道喜不喜歡她，就去跟她表白了？”
“我也覺得很混賬啊。”
程欽跟著一起吐槽，“說實話，我自己現在也沒有辦法說清楚當時的想法，反正那時候就挺混賬的……”
“說得好像現在就不似的……”
唐詩雨小聲嘀咕，有點小小的幽怨，因為想到了程欽第一次見自己就找自己搭訕的事情。
這跟他剛剛說的有什么區別？
“有話大聲說啊。”
程欽在地面找到空位停車，哼了一聲，“小聲嘀咕等于背后中傷，不是君子行為啊。”
“說的好像你沒聽到一樣。”
唐詩雨也哼了一聲，幫他看車輛側面空間，“那之后呢？你跟黎星若表白以后。”
“表白被拒絕了啊。”
程欽停車之后沒有急著下去，靠在椅背上轉頭看她，“你應該沒有過類似的經歷，但應該能夠理解吧，在學校放學的時候公開表白，被拒絕，還是用學習成績來拒絕，對于這個年齡的男生來說是一件多么打擊人的事情……”
“你有這么脆弱吧？”
唐詩雨狐疑地看著他，非常懷疑，“你不是說以前很混賬嗎？有這么強的自尊心？那為啥不好好學習？”
“你這就是不懂男人了。”
程欽撇撇嘴，“再厚臉皮的男人都會有他非常在乎的人，有他非常在乎的事情，反正我當時就覺得很丟臉，就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
他原本說的非常順暢，忽然心里咯噔一下，想到了裴靈溪：
小溪可是整天都跟唐詩雨聊天的，萬一唐詩雨把這話跟裴靈溪說了咋辦？
“當然了，”
程欽立即嘗試找補，“也不只是這一件事情，還有小溪。”
“啊？”
唐詩雨微微皺眉，不知道怎么又把裴靈溪牽扯進來了，“你不是把她當妹妹嗎？”
“對啊！”
程欽點頭，解開安全帶下車，借著下車的短暫停頓組織語言，“是當妹妹啊，我們倆從小一塊長大，她穿著開襠褲的時候我就整天跟她一起玩了……”
這是實話，不過說到這里的時候，程欽腦海中莫名浮現出來了如今和未來的裴靈溪，尤其是曾經做過的那個夢，心里不由一跳。
“但她爸媽覺得都不上進，怕我帶壞了小溪，一直都不讓小溪跟我接觸，每次只要看到我，就橫挑鼻子豎挑眼的。”
程欽繼續說道，同時稍微夸大了一些當時的情況，“我爸媽知道我不受人家待見，也整天警告我離小溪遠一點，不要帶壞了人家……
“剛好當時小溪和瀟瀟，就是陳洪的妹妹，我表妹，喊著一起打桌球……兩件事情一起刺激，我就想，勞資一定要好好學習！”
他走在夜空之下，深深呼吸了一口氣，“我就想讓看不起我的人都能看得起我，至少我愿意跟一個女孩子，或者跟一個男生，玩人家的父母不會嫌棄我！我爸媽也不用因為我而自卑……”
唐詩雨對他以前的事情有所聽聞，但親耳聽他說起，還是有點異樣感，尤其是看到程欽感慨的模樣，覺得有點心疼，很想要安慰一下當時那個到處被人嫌棄的他。
不過，這顯然是不可能了，好在程欽已經熬了過來。
唐詩雨由衷為他的變化感到開心，嘴角微微露出笑意，柔聲說道：“你做到了。”
“還好吧。”
程欽轉頭看她，笑容燦爛，“我也就是從班級倒數第二提高到了班級前三而已，也就是寫個小說一個月幾十萬稿費而已——當然了，別人還不知道，親戚朋友也就只以為我一個月一兩千塊錢……不過這也足夠我成為‘別人家的孩子’了。”
唐詩雨好笑地嗔道：“你尾巴都要翹起來了！”
“那不至于，還沒翹起來呢。”
程欽看著她溫柔美麗的笑容，努力克制住心中泛起的沖動，與她一起走進單元門，走進電梯，“回頭正題啊，就是我開始認真學習之后，心態也跟著發生變化，不知道怎么說，簡而言之就是心能靜下來了……”
“不那么浮躁了？”
唐詩雨剛從那個年齡過來，而且有自己弟弟作為鏡子對照，隱約能夠把握到這種心態變化，“就類似于很多人經歷什么事情之后的那種一下子長大了？”
“可能吧。”
程欽笑笑，“好像又說岔了，說正事，就是后來為了補習，我找黎星若借筆記，又剛好在市圖書館里面遇見，才開始有接觸的……本來也就這樣，沒有更多接觸，在學校里面也不說話。”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啊。”
唐詩雨哼了一聲，“你們重新分座位，黎星若主動坐到你前面去的。”
“她那是輪流在教室左右兩邊坐，防止眼睛斜視。”
程欽擺出一副有點氣急的樣子，“當時剛期中考試完，你覺得黎星若那種性格可能會特意跟我坐一起嗎？”
唐詩雨沒有反駁，走出電梯，拿鑰匙開門，壓低了些聲音道：“然后呢？”
“然后……”
程欽跟著進門，跟著換拖鞋，嘆息一聲，卻是笑出聲來，“又是小溪唄。”
“啊？”
唐詩雨一臉迷惑，“小溪又咋了？”
“她又喊著黎星若打桌球啊！”
程欽攤了攤手，“而且好巧不巧，黎星若打球非常厲害，跟別人打就是哄小孩子那種，只有我們倆打才算勢均力敵……”
“所以你們倆經常一起打是吧？”
唐詩雨用審視的目光盯著他，看了兩秒，點點頭：“好吧，你繼續說。”
“沒有了啊。”
程欽繼續攤手，“我都已經坦白完了，我跟黎星若之間就只有這一點情況。”
“哦。”
唐詩雨沒有再追問，拿著剩下的一些爆米花走到沙發上坐下來。
程欽也跟著過去，不同的是，以往這個時候他都會有意識保持一定距離，而現在，他直接走到了唐詩雨身邊坐下來。
坐下來后，他就伸手去拿爆米花，擺出一副“我是為了方便吃爆米花才跟你挨著”的樣子。
這種作態自然瞞不了唐詩雨，但可以給她心理上提供一個借口：
‘我沒有拉開距離，沒有抗拒，不是默許他跟自己坐這么近，只是為了方便他爆米花……
‘人家要吃爆米花啊，還能不讓人家吃嗎？’
‘這么晚了，要是自己全吃了，肯定會長胖的！’
她如此想著，臉頰微熱，沒有看他，也沒有說話，專心吃爆米花。
“我其實現在也想不清楚對黎星若究竟是什么情況，”
程欽吃著爆米花，忽然又說起來剛剛的話題，“但我可以確認，我現在努力創業，之后回學校去努力學習，想要考到京城來，不是為了她。”
他故意沒有把黎星若的事情說死，覺得今晚說到這個程度足夠了，真說的太果斷了，說不定反而顯得絕情。
最重要的是，要給以后留一線啊！
程欽轉頭看著唐詩雨，目光溫柔而誠懇，平和而堅定，輕聲笑道：“是為了這里。”
“……”
唐詩雨沒想到他剛剛半途中明明都沒有說出來，居然回家后又冒出來這樣的話語。
這不是表白，但說的已經非常明顯了，在心照不宣的程度上，跟表白有多大的區別？
“我……你……”
唐詩雨張了張嘴，幾次想要開口，都不知道該說什么，見程欽肩膀微動，也不知道是想要起身，還是想要伸手。
她一個激靈，電視里面那些“霸道總裁強吻”“浪漫表白”之類的畫面瞬間涌現，慌忙起身道：“我我我我洗澡去了！你自己吃吧！”
她頭也不回，直接就鉆進了衛生間里面。
‘什么情況？’
程欽看著她秒速鉆進衛生間，并且還把門關上了，不禁有點懵逼，但很快就又從容淡定起來。
你洗！
你有本事就洗！
不拿衣服就去洗澡，我就在這等著你求我給你送衣服……
美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