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欽也沒想到隨后一說，居然就被老頭給逮著了，硬是被他拽著聊了半個小時。
不過半個小時的絕大部分時間都是老頭在吐槽，吐槽騙經費的，吐槽做假的，尤其是2003年的“漢芯”事件，光罵就罵了十幾分鐘。
隨后他才問起程欽的情況，等程欽把王朝科技目前的狀況一說，老頭差點又沒忍住要罵人。
“一臺手機都沒做出來呢？”
老頭聽說，看起來很想要放狗咬人，“那你琢磨什么處理器？科研的事情要腳踏實地，容不得一星半點的虛假……”
他原本閑聊的時候，非常熱情和隨意，說要送狗也很大方，現在說起正事來卻又顯得有些憤世嫉俗，非常激動。
“你好好說話。”
老太太提醒道，“想著要自研，想要自力更生，總比滿腦子都想著買買買要好。”
老頭似乎因此想到了什么，嘆了口氣，才又問程欽：“真想做？”
“我只能說有這個打算。”
程欽見老頭貌似很認真，有點太嚴肅，因此反而不敢說太滿了，免得回頭出現什么意外，老頭受不了打擊，“您也知道這玩意有多燒錢，我只能說我是想要自己研發的。”
“……”
老頭看他幾秒鐘，終于又嘆了口氣：“有心就好，有心就好。”
他沒有再說什么，牽著狗走了，老頭看著一把年紀，但身體倒還康健，只是這會兒一個人牽著狗走開，在小區里到處掛著的國旗襯托之下，身影顯得有些蕭索。
“不要管他?！?/p>
老太太向程欽笑道，“他就這個樣子，都退休了還不安生，好好干，你們還年輕，有機會看到這一天?！?/p>
“我們會的?！?/p>
程欽點頭，又瞅瞅老頭，道：“您過去看著吧，我先把手機做出來，有錢的話肯定會去做的?！?/p>
“哎，有心就好?！?/p>
老太太的心態明顯更好一些，不急不慢地追老頭去了。
“如果要自己做處理器，得多少錢啊？”
唐詩雨見他沒有要開車的意思，便與他一起慢悠悠走出小區，好奇地問道，“很費錢嗎？”
“嗯?！?/p>
程欽點點頭，笑道：“具體多少我也說不好，這得看實力，也要看運氣，如果研發順利肯定省錢，如果研發不順利，那就難說了……但就算再順利，肯定也要以億為單位?！?/p>
“?。俊?/p>
唐詩雨被嚇一跳，她原本覺得幾千萬就非常了不得了，沒想到還要更龐大十倍，趕緊勸道：“那還是不要沖動了，上哪賺這么多錢去?。俊?/p>
“所以啊，急不來?！?/p>
程欽沒有與她多說，“這也不重要，逛逛吧?！?/p>
兩人一塊走出小區，沿著馬路溜達，感受著國慶氛圍，但實際上也沒啥可感受的，因為又不去熱鬧的地方，只是閑逛而已。
“快走?！?/p>
來到路口的時候，綠燈剛好開始倒計時，且有車要轉彎，程欽于是回頭對唐詩雨說了一聲，擺出要加速沖刺的姿態。
“嗯。”
唐詩雨輕聲回應，正要加快速度，就看到他伸了一只手過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就抓住了她一只手掌。
唐老師的手軟軟的，滑滑的，握著非常舒服，與程欽曾經幻想過的感覺相差沒有很多，但這種溫軟的觸感卻是沒有辦法憑空想象的，只有此刻真正握住了，才真正地體驗到，知道是什么滋味。
“你……”
唐詩雨覺得他的手掌寬大、結實，握著自己的手掌時有一種堅硬的感覺，同時非常溫熱，那種熱力似乎沿著手掌快速蔓延，涌向了她四肢百骸，將她全身心都給包裹了。
她臉頰騰的燒紅，雖然并不反感、抗拒，但也不愿意這樣不明不白的讓他牽手，同時更加羞澀，下意識就想要掙脫。
哪怕掙不開、不掙開，至少態度也要表現出來。
“你放開我！”
她聲音不大，原本就溫柔的嗓音聽起來更加軟糯，如果不了解她的，可能還以為是羞澀撒嬌呢。
“快跑快跑！”
程欽假裝沒有聽到，依舊握著她的手，拽著她往對面跑，同時還故意說話，制造緊張氛圍。
這當然不是為了嚇唬唐詩雨，而是幫她緩解羞澀的情緒，畢竟這可是緊急狀態，牽一下手屬于事急從權，不算什么吧？
唐詩雨確實有這種感覺，猶豫一下，沒有再繼續掙扎，跟著他往對面碎步小跑。
不過，倆人只是看起來在跑，但實際速度并沒有很快，還沒有前面一個老大爺快步走的速度快呢。
“我自己會跑……”
往前小跑幾步，唐詩雨覺得被他牽手的觸感愈發明顯，掌心都要出汗了，忍不住又小聲催促。
毫無疑問，程欽這次依舊沒有放手，依舊牽著她往前小跑。
不過，這一次他不再是假裝沒有聽到，這一次他是真的沒有聽見。
“還好?！?/p>
他牽著唐詩雨的手順利在綠燈結束前來到對面，松了口氣，轉頭看唐詩雨，笑容迎著朝陽格外燦爛，“沒有影響人家正常行駛，我們倆實在太有覺悟了！”
唐詩雨目光與他對視，臉蛋更紅了，用力把自己的手往回抽，低聲嗔道：“你放開我。”
“大街上呢，不要亂動?！?/p>
程欽用力抓著她的手不放，柔聲笑道：“我想了你這么多天，好不容易抓住的，不放！”
“你……”
唐詩雨沒想到他膽子這么大，臉紅的像是要滴血，可是手被他緊緊握著，掙不開，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總不能罵他，或者打他吧？’
她心頭有些茫然，雖然他牽自己的手了，很不應該，但也不至于這么大反應啊！
“你放開！”
茫然之后，唐詩雨還是固執的繼續掙扎，要把自己的手抽出來，但也怕因為周圍人的注意，聲音和動作都盡量控制，“你不要這樣……”
“讓我牽一下，好不好？”
程欽沒有一味用強，感受著她掙扎的力道，借此判斷她的真實想法，站在路邊，眼望著她，溫柔而又深情地道，“就牽這一會兒……十分鐘，好不好？”
“不好！”
唐詩雨繼續掙扎。
“那就五分鐘，好不？”
程欽非常好說話，立即退讓，因為牽幾分鐘根本不重要，她答應下來才重要，哪怕她只答應了十秒鐘，也是答應了。
“我真的好想你?！?/p>
他不等唐詩雨回答，就繼續說道，“我這段時間天天做夢都會夢到你……上次離開的時候，我就好想牽你的手，但是怕你生氣，沒敢……”
這是在分散她的注意力，同時讓她想到上次兩人一起看電影的事情，想到當時的曖昧以及自己關于裴靈溪、黎星若、郁貞的解釋。
“你……”
果然，唐詩雨掙扎的力道立即減弱，臉蛋依舊通紅，睜著那雙溫柔的明眸，自以為很生氣，卻并沒有什么氣勢的瞪著他：“你現在就不怕我生氣了嘛？”
“當然怕?。 ?/p>
程欽趕緊給她臺階，“我你沒感覺到嘛，我緊張的都快發抖了，剛剛跑的時候腿腳都是僵硬的，手掌都是汗……”
唐詩雨剛剛只顧著自己緊張呢，哪里注意他的反應了？
這會兒聽他這樣說，她才打量程欽，果然見他好像也很緊張，肢體都有點僵硬的樣子。
“我怕你生氣，”
程欽一邊按照演練過多次的樣子維持住緊張狀態，一邊望著她柔聲說道，“可是我更害怕這是我這輩子僅有的機會，害怕我這次放手了，以后就再也沒有機會了，再也牽不到你的手了……”
唐詩雨心里一顫，原本一直避著他灼熱的目光，此刻卻不由自主看向他，與他對視一眼，又立即躲開了，心中翻涌著這兩句話。
這段時間她愁腸百轉，各種心思都有過，聽到“這輩子僅有的機會”“再也牽不到你的手”這種話，一時間五味雜陳，有感動，也有傷感，差點掉下淚來。
“你別哭啊。”
程欽見把他對她說哭了，其實內心里更多是喜悅、輕松，因為這意味著自己的言語奏效，可以繼續牽她的手了。
不過他還是做出慌張、心疼的姿態，連忙靠近，用另一只手去牽她的手：“那不五分鐘了，就四分鐘……三分鐘……兩分鐘，好不好？不要哭……”
唐詩雨情緒激動落淚，可見他這個時候居然還計較要多牽自己的手一分鐘、兩分鐘，卻又忍俊不禁。
她差點又笑出聲來，好在及時控制住了情緒，沒有笑場，往后退了退，沒有讓他幫自己擦淚。
“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她用另一只手抹去眼淚，抬頭嗔他一眼，羞澀、氣惱、好笑的同時，又有些心疼，不知道他這段時間是怎么過來的，又是用了怎樣的決心，怎樣的勇氣，才做出這個決定、這個舉動。
“我現在就很有出息啊。”
程欽朝她笑了一下，然后伸出一只手，幫她固定住了她拎著的小包，道：“我幫你拿著，你拿紙擦一下?！?/p>
唐詩雨一只手還被他握著，手牽著手，似乎心臟也貼在一塊，讓她覺得心似乎一直在被他手掌傳來的溫度烘烤、軟化，此刻感受更加明顯。
她強忍著羞澀，假裝感受不到那只手的存在，用可以活動的這只手拉開包包的拉鏈，取出紙巾擦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