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老板……”
唐詩雨有點心虛和心慌，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即便是面對自己的媽媽，她現在也不好意思說出真相。
畢竟她曾經是實習老師，程欽到家里來的時候，媽媽都是以自己學生的身份去對待他，把他當小孩子的。
要是告訴她程欽就是自己的老板，而且還是男朋友……
唐詩雨臉頰有點發燙，不太自然的避開目光，小聲道：“好幾個老板呢，是合伙開的公司，大老板是一個女的，跟我差不多大，家里很有錢，來開公司的……”
她故意岔開話題道：“而且她還是北大的學生，今年才大三呢……我們倆關系挺好的，不過她不是因為這個給我加工資的，是因為公司業績做得好，能賺錢……”
唐母看著她發紅的臉蛋，哪里會信？不過見女兒不肯說，又是在外面，也就沒有再追問。
“謝謝。”
柜員小姐姐從窗口里遞出幾沓厚厚的現金，唐詩雨接過，迅速放到自己的包里面，把身份證和銀行卡都收好，與媽媽一同起身離開。
在這個過程中，她特意留心了一下周圍的人，怕有尾隨或者危險，好在并沒有這種情況發生。
“應該先去買東西，買完再去取錢。”
唐母也有點擔心，提醒女兒道，“這樣取完錢就直接回家了?！?/p>
“我本來也這么想的，”
唐詩雨笑著解釋道，“后來不是覺得先取錢你能開心一點，等下買東西就不用那么節省了嘛。”
“……”
唐母略有意外，嘆了口氣，隨后又點點頭，想到壓在一家人身上多年的債務終于要還清了，再想起一切悲劇的源頭，心中有些發酸，點頭道：“不省，多買點，多買點……”
實際上，就算是說“不省”，她們也并沒有買多少東西，另外買了一點吃的。
唐母準備給兩個孩子再買兩件新衣服，唐詩雨道：“我已經買過了，就不用了。小宇的話，還是回頭讓他自己買吧，看他喜歡什么?！?/p>
“嗯。”
唐母沒有堅持，但拒絕了給自己添置衣物，覺得沒有必要，都一把年紀了，又買了點零食，就拎著東西回去了。
母女倆身懷好幾萬塊錢，路上都小心翼翼，一路小心的回到家中，關了門才松口氣，然后就又出門，到處去還錢。
從最后一家親戚家里走出來的時候，都已經是中午了，唐詩雨那六萬五千塊錢只剩下了三千，但母女倆心中都并不不舍，有的只是輕松和歡喜。
唐詩雨更有一種難以言說的驕傲和成就感，只是在這個時候又想到了程欽，想到程欽在夏天的時候蠱惑自己時還說“如果每個月都能有八千塊錢的工資，甚至更高，一萬多、兩萬多，你爸剩下來的那點債務算什么”，才過去半年，居然就真的把欠債還清了。
她在公交車上看著衣服干凈卻樸素陳舊的媽媽，看著她臉上的笑容和皺紋，忽然有點想哭。
她媽媽只比程欽的媽媽大了一歲，但看起來卻要蒼老七八歲的樣子，跟黎星若的媽媽更沒有得比，黎星若的媽媽看起來簡直就是只有三十歲出頭而已，說是黎星若的姐姐都有人信……
“你不想讓你媽媽揚眉吐氣，在親戚朋友面前挺直腰桿、揚起頭顱做人嗎？
“不想讓她成為別人羨慕的對象嗎？
她隨即又想到程欽后面說的話，悄悄咬了咬嘴唇，暗暗下定決心，一定要好好工作，好好賺錢，幫程欽做好公司，努力配得上他給自己，也努力要讓媽媽過上好的生活。
唐母似有所覺，轉頭看過來，唐詩雨趕緊移開目光，看向車窗外，卻又想到程欽當時勸自己時的其他言語。
他說如果自己留在相城，完全可以憑借長相找一個有錢人嫁了，也能夠還債，能夠讓媽媽過上好的生活，但不如自己更生，不如靠自己的本事去賺錢……
可現在呢？
她想到這兒，有點羞澀，又有點好笑，覺得以后可以笑話他一下，因為他當時說的兩個選擇現在合一了。
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全都要！
她既找了一個有錢有本事的男人，又得靠自己的工作自力更生。
這件事情可以從這兩個不同的角度來說，比如：她雖然找了一個有錢的男人，但仍然需要努力工作、自力更生。
也比如：她努力工作、自力更生，但仍然找到了一個有錢的男人。
‘這可能就是職業病……’
唐詩雨心情愉悅，略微帶著些打趣調侃的心態暗暗想著，忍不住又拿出手機，給程欽發消息：“我把所有的欠債都還清了?！?/p>
程欽很快回復：“手頭還有錢嗎？”
唐詩雨：“還有三千現金，卡里還有兩千多?！?/p>
唐詩雨：“夠花的[高傲]”
程欽：“非常好！”
程欽：“你又是一個窮光蛋了，又可以壓榨你了，好好工作?！?/p>
唐詩雨：“夠我花的了，餓不死！”
唐詩雨：“[呲牙]”
程欽：“光夠你自己花的怎么夠？”
程欽：“你不得為我們倆的未來負責嗎？”
程欽：“你不得賺錢養家嗎？”
唐詩雨：“……”
程欽：“我負責貌美如花就好了，你負責賺錢養家。”
唐詩雨咬著嘴唇笑，略帶嗔怪地打字道：“不要臉，哪有讓女孩子養家的？”
程欽：“沒辦法，誰讓你是唐總呢?！?/p>
程欽：“我跟你說，我最大的夢想就是找個小富婆吃軟飯。”
這是玩笑，唐詩雨也明白，但正要回復呢，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就想到了黎星若和江沅兮。
她暗暗慚愧，趕緊把這個念頭拋開，心想黎星若就罷了，這跟江沅兮有什么關系？
不過，在打字的時候，她仍然把江沅兮這個名字帶上了，道：“那不是剛好嘛，黎星若和江沅兮都滿足你的要求?！?/p>
帶上江沅兮并非因為她有什么懷疑，而是故意的，想要用這個方式表明只是玩笑而已，正因為沒有任何理由帶上江沅兮，才可以沖淡黎星若這個名字的影響。
程欽：“這關江沅兮什么事？”
唐詩雨：“也就是說，關黎星若的事了？”
程欽：“？？？”
程欽：“你也開始給我挖坑了是吧？”
唐詩雨：“挖坑也是你自己踩的。”
唐詩雨：“也？”
程欽：“對啊，我感覺所有人都在給我挖坑?！?/p>
程欽：“不過你最厲害，把我都給坑走了?！?/p>
他當然不是無意之失，在有意識引導類似的話題，不能讓唐詩雨完全失去戒心，因為如果那樣的話，未來有一天她得知真相，打擊太大了。
當然，這也不是為了她的心態考慮，都已經渣了，再去考慮這些就是個笑話，他主要是覺得這樣的話唐詩雨更容易“接受”。
溫水煮青蛙嘛，還要繼續煮。
雖然無恥了一點，但也是為了大家以后都能夠有一個幸福的未來，程欽覺得為了大局自己可以委屈一點，臉啊、良心啊、道德啊這些都可以不要。
簡而言之：為了她們，程欽覺得可以舍棄自己的原則，可以退讓一步……嗯，多退兩步也沒有關系。
哪怕讓他以后看到別的美女都沒有任何想法和體力，也在所不惜！
“咚咚咚”
唐詩雨正在與程欽聊天，手機忽然響起來，她看到是唐興宇的電話，于是接通了放在耳邊：“喂？”
“喂，姐你到家了嗎？”
唐興宇在電話中問，“家里怎么沒人?。俊?/p>
“我跟媽在外面呢。”
唐詩雨回答，“快到家了……你回家了？”
“嗯?！?/p>
“我們馬上就到了?！?/p>
唐詩雨與弟弟說了幾句，隨后掛掉電話，很快下了公交車，回到家中。
“姐你們去哪了？”
唐興宇正在家里拿著手機跟人聊天，他是自己偷偷存零花錢買的一部二手山寨手機，可以聊QQ，多半在跟同學聊天。
聽到動靜，唐興宇迅速起身，很開心地迎向姐姐，“姐你什么時候到家的？”
“八九點吧?！?/p>
隔了半年才見面，唐詩雨心情也很好，與弟弟閑聊幾句，隨后似乎想到什么，回到自己房間里面，很快回來。
她將自己原本用的那個老款諾基亞拿在手里，問唐興宇：“我的舊手機，你用不？不用的話我就給媽了?！?/p>
唐母正在廚房收拾，準備午飯，聽到女兒的話道：“我不用，我用不著?！?/p>
唐興宇驚奇道：“姐你換手機了？”
他雖然不太懂事，但也知道家里境況不好，因此買手機都是自己存零花錢、找同學借錢慢慢周轉。
他更知道姐姐的性格，因此對她換手機的事情才感到驚訝。
“公司做測試用的手機，我拿來用了?！?/p>
唐詩雨取出自己的iphone3GS，朝弟弟示意一下，表明自己確實有新手機可以用，“我這個舊手機挺新的，但不能上網，不能登QQ……”
“這是？”
唐興宇仔細看看姐姐拿著的手機，表情非常驚訝，“……叫啥來著？iphone？”
“你認識？”
唐詩雨很奇怪，“你居然知道這個？”
“我們班有同學用這個。”
唐興宇非常興奮，“這個手機可以下軟件，可以玩游戲，對不對？”
唐母在廚房里面道：“不準給他玩游戲啊，又不好好上學了?！?/p>
“嗯，知道。”
唐詩雨應了一聲，輸入手機密碼解開手機，然后遞給弟弟，道：“你好好復習，要是高考考的比較好，我送你?！?/p>
“??？”
唐興宇更加吃驚，“真的假的啊？這……”
他說了一半，忽然壓低聲音，然后瞅瞅廚房方向，低聲道：“這手機很貴吧？好像要四五千……”
“我知道貴?！?/p>
唐詩雨瞪他一眼，“所以你得好好復習，考好一點，不然就別想了。”
“??？”
唐興宇還是覺得匪夷所思，“姐，你沒發燒吧？我考再好，也不用送我這么貴的手機啊，便宜點的就夠我用了，你賺錢也不容易，還是先……”
唐詩雨知道弟弟要說什么，輕聲打斷道：“我跟媽剛剛已經把欠的錢都還清了?！?/p>
“……”
唐興宇愣在那里，失去了語言能力，半晌，才在驚喜而又難以置信的表情里疑惑出聲：“真的假的？姐你哪來這么多錢？”
他很清楚媽媽的收入情況，而且知道昨天媽媽已經去還了一次錢了，因此很容易就能猜出肯定是姐姐出錢還上的債務。
這讓他難以置信的情緒多過于驚喜，甚至還有些茫然，因為從記事的時候開始，家里就一直欠債、還債。
還錢，就是整個家庭最大的事情，也是跟吃飯、上學一樣始終存在，像是永恒一樣的事物和夢魘。
就這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