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君,方才我等才從弄雪小丫頭那里得知了真相,沒想到貴國的唐王殿下,居然在我青丘做客了近十年啊。”
“可惜,我等命淺福薄,無緣與唐王殿下相識,更是聽聞唐王殿下三年前竟然詭異地消失在了青丘,這可如何是好?......”
進入到議事大廳之中,眾人謙讓一番才分賓主落座,主位這邊有二長老胡風、三長老康德相陪。
李治自然坐在客位首席,而李敖霆則很自覺地站在了老爹的身后,這種場合他還是站著更隨便一些,更何況他現在“別有用心”啊。
二長老胡風,一改剛剛見面之時的冷漠,滿臉堆笑地自陳道。
別看他滿臉的笑意,說話的字里行間,也透露著一絲絲的不滿和嘲諷,似乎對李承乾多年前的不請自來很有意見。
胡風也單單只提到李承乾一人的失蹤,反而對他們狐族的大長老白晴,以及那位“小小”小姐竟只字不提?
“皇兄前來拜山之事,朕也是知道的。至于他因何失蹤,此時又在哪里,說實話,朕也甚是好奇。”
“弄雪姑娘呢?原本就是她到長安邀朕前來的,怎么如今卻不肯露面,難道這也是幾位長老的手筆嗎?”
一路行來,方才在大殿之外又廝斗了半天,如今都已經坐在議事大廳中奉茶了,李治竟然還是沒能見到那位叫弄雪的小狐貍。
“這個嘛......帝君說哪里話來,弄雪那小丫頭未經請示,就擅自離開了‘青丘狐國’,此舉實在是為我青丘律法所不容。”
“如今本座正罰她在靜堂中面壁思過,雖然弄雪到長安去事出有因,我們長老會終究還是要給族人們一個交待的......”
看到那位二長老胡風一臉為難的樣子,李治不覺眉毛一挑。
看來,自己還是小看了這個青丘的二長老啊,此人未必有三長老康德的聰慧,卻同樣是老奸巨猾之輩。
“兩位長老,實不相瞞,在長安城皇宮之時,弄雪為了能夠請動朕前來青丘,已經賣身為奴于朕。”
“換句話說,現在的弄雪已經不能算是你青丘之人,若是兩位長老依然要行青丘之法,朕似乎很難說服自己......”
好嘛,明明李治已經拒絕了弄雪,此時覺得事有蹊蹺,竟然主動又提及了前事。
“這個......”
沒想到唐皇李治突然來了這么一手,別說是二長老胡風,就算是向來以青丘第一智者自稱的三長老康德,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如何作答了。
“父皇,我大唐之民焉能被他人所制?再說了,我皇伯父也無故失蹤在‘青丘狐國’,此事是否需要孩兒再從長安調人前來探查一番?”
狐族兩位長老還正在交換眼神呢,沒想到站在李治身后的李敖霆卻插言了。
到底還是年輕,充其量也就十二三歲一個孩子,原本以為這大殿之中會能找到一件好寶貝呢。
可是,他已經運足“破妄金瞳”搜索半天了,卻仍然一無所獲。
這讓本就年輕氣盛的李敖霆有些氣餒,又不好真的去一絲一寸的搜查,恰巧又聽到老爹同對方的對話,才忍不住說了一句“氣話”。
“二殿下言重了,弄雪小丫頭自己方才也沒說明白,老朽等又如何知曉?既然她有幸能夠成為帝君駕前之人,那也是她三生修來的造化。”
“至于唐王殿下在青丘失蹤一事,我青丘狐族確有‘失察’之罪,不過,我們的大長老和另外一位尊貴的小姐,也同樣離奇失蹤了。”
“如此看來,貴我雙方眼前的目的和利益卻是一致的,合則兩利,想來帝君也不愿意看到不友好的事情發生吧?呵呵......”
看情勢在青丘狐族早已形成了慣例,日常都是由二長老胡風來發號施令,只是每當遇到棘手的問題,就甩手丟給了三長老康德。
就比如現在,李敖霆的話雖然說的沖了一些,可是,人家的話也并非完全沒有道理啊。
如今大唐也才來了兩個人而已,他們青丘狐族一向自覺強大的長老會,似乎都有些招架不住了,如果長安真的再派高手過來呢?
狐族本就不擅長戰斗,從骨子里其實也并不喜歡廝殺,能夠徹底將不可一世的魔族驅逐出南瞻部洲,并斬殺魔族無數精銳,人族大唐的實力可見一斑啊。
“三長老這話說的也對,那么......”
李治暗中給了兒子一個大大的贊,這小子什么時候腦子變得如此活泛了起來?
瞧瞧方才那小話接的,嘖嘖......
如今的李治自重身份,有些話還真的需要從旁人口中說出來,而李敖霆此時無疑就是最佳的人選。
李敖霆身為大唐的二殿下,身份本就足夠,又接連戰勝了兩位狐族長老,實力似乎也足夠。
可是,他同時還只是一個十三歲不到的孩子,就算說的話、做的事稍稍過分了一些,貌似也是可以理解和原諒的吧?
“明白!老四啊,你親自走一趟‘靜堂’,將弄雪那丫頭給‘請’過來——”
話都說到這份兒了,如果再扣著人不放,就有些說不過去了。
三長老康德看到殿外晃動的人影,就知道四長老那邊的事情已經結束,這是來議事大廳聽信來了。
“諾——”
對方答應一聲,轉身離去了。
事實上,大長老白晴的離奇失蹤,整個青丘狐族也不是沒找過,恨不得把整個“青丘狐國”的都要翻個遍了,依然沒有絲毫收獲。
一個白晴大長老都沒能找到,更別說什么三年前失蹤的唐王李承乾和那位“小小”小姐了,那兩位的行蹤他們壓根都不知道的。
當然,也不能算是完全毫無收獲,至少能夠證明,到現在為止,大長老白晴并沒有離開“青丘狐國”。
可是,越是這樣,幾位長老心中的震撼越是強烈。
這說明什么呢?
說明在這青丘之地,還有他們不知道的秘密啊。
......
時間似乎過去了很久,李治面前的茶都換兩次了,那位四長老才再次回轉,身后正跟著那位弄雪姑娘。
只是,眼前的弄雪居然更換了一套裝束,兩眼之中還帶有一絲的憤恨?
“弄雪,何人對你動刑了嗎?好大的膽子,竟然連朕的人都敢動嗎?——”
從弄雪的氣息判斷,她分明是剛剛重傷初愈的樣子,怪不得四長老半天不回來,原來是給弄雪療傷去了。
李治“祖巫”的氣勢毫無保留地釋放了出來,“咔嚓、咔嚓”兩聲脆響,對面二長老胡風和三長老康德竟然沒抗住壓力,直接坐碎了自己的座椅?
“帝......君息怒,這都是下邊的人不懂事,也怪老朽方才沒給交待清楚,他們以為關進‘靜堂’的人就一定要刑訊的......”
三長老康德強忍著胸口的疼痛站了起來,這次他算是徹底被李治的強硬給震驚了。
巫族?大唐帝君居然是一名巫族?
青丘狐族,說到底也是妖族的一員,當年他們雖然在妖族天庭并未占據多么重要的位置,不過總也同巫族之間有過多次交手。
“小婢弄雪,參見主上——”
看到眼前的情景,弄雪哪里還能不知道發生了什么,沖著李治的位置盈盈下拜,眼睛里早已滿含著淚水。
“起來吧,既然你尊朕一聲‘主上’,朕自然會護你一世周全。”
順手救下弄雪,其實李治并沒有多想。
如今看來,至少這小丫頭之前對自己所說的話都是真的,也算是一個有情有義、忠心為主之人。
對于這樣的人,李治自然要幫上一把,就算這只是權宜之計,將來她真的還是離去了,李治也不會后悔今日的所作所為。
“帝君,您看接下來,我等該如何行事?——”
事到如今,李治已經完全占據了主動,無論是睿智的三長老康德,還是高傲的二長老胡風,看向李治的眼神都充滿了敬畏。
敬畏,既敬且畏,畏大于敬。
“朕來此就是為了唐王兄失蹤一事,既然是在‘青丘狐國’消失的,那就一定要從‘青丘狐國’找起。”
“這樣吧,先給朕父子二人安排個住的地方吧,別的沒有要求,清靜就好。”
當著狐族長老的面,有些話李治自然不能言明,眼看著天色漸晚,李治索性先住下來再說。
“這是當然,帝君遠來辛苦,老朽這就帶您去住的地方!”
這一次,三長老康德沒有假手于人,暗中和二長老胡風交換了一個眼神,親自在前邊帶路。
李治也站了起來,甚至都沒同胡風打聲招呼,就邁步出了議事大廳,李敖霆和弄雪二人自然隨后跟上。
出了議事大廳,在三長老康德的帶領下,眾人出門往右手邊轉,這竟然是一條蜿蜒向下的山路?
因為是在“青丘狐國”的地盤,眾人都沒有施展法術,就這樣正常地在山間漫步。
接連繞過了兩個岔道口,眼前豁然開朗,竟然出現了一大塊平地。
四四方方,估摸著橫豎怎么也有數十丈長短,偌大的一塊地方,居然只建造了一大套院落,層層疊疊的,足足有五進院子。
“帝君,此處是當年我們一位身份顯赫的狐族前輩居所,雖然有很多年無人居住了,不過每隔幾日都會派人前來收拾。”
“帝君若是不嫌棄,您和二殿下在青丘的這些時日,就暫在此處下榻吧。”
看到眼前這一處宅院,李治倒沒說什么。
他并不是養尊處優的人,早年間隨著取經團隊一路西行之時,風餐露宿的日子還少嗎?
而眼前這處宅院,怎么看都像是青丘狐族尊者的居所,能夠拿出來招待李治父子,也算是顯現出對方足夠的誠意。
“三長老這份心思朕記住了,今后還望你我二族多親多近——”
多個朋友多條路,多個冤家多堵墻,如今的李治并不是孤家寡人,身后代表著整個大唐,乃至整個人族的福祉。
“帝君不嫌棄就好,里邊一切所需具全,其他事弄雪想來也會安排妥當的,老朽就先告辭了,明日再來相擾——”
三長老康德并未進院子,而此時大門從里邊被打開了,一左一右,從里邊出來八名標致的狐族女子。
“恭迎帝君——”
看來,三長老康德早就暗中布置下去了,怪不得露了一面的四長老,后來又消失在議事大廳之外。
宅院之內紅燈高掛,除了方才出迎的八名女子,里邊居然還有不少的狐族女子,掌燈的、守門的、領路的、伺弄茶水的......
李治算是地道的大戶人家出身,卻還真沒同時讓這么多的女子服侍過,就現在他整個“大明宮”內,所有的宮女加起來都不超過百人。
李治和他的后妃們,以及諸位子女,都是修行中人,沒一個貪圖享受人間富貴,就算是使用宮女,也無非慣行祖制而已。
可這里的女子,毫不夸張來講,無論是數量還是質量,都要超過“大明宮”中的宮女。
“你等都退下吧,留下兩人伺候就行——”
李治不算拒人于千里之外,卻也不會接受這么“奢侈”的安排,更何況他還帶了一個血氣方剛的二小子。
“你、你,你們兩個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三長老那里自有我替你們去說明——”
看到那些狐族并不為李治的言語所動,弄雪急忙站了出來,隨意點指了兩人。
她是到過長安皇宮的,親眼見過這位大唐帝君的“節儉”,而接見她的時候,李治身邊伺候的甚至只有他的弟子和女兒。
那些狐族女子彼此觀望了一會兒,發現自己真沒有留下來的可能,才有些不情不愿地離開了。
原來,這些女子還真是“帶著任務”來的,四長老當眾交待的明白,但凡有被大唐帝君父子臨幸的,賞賜狐族高級功法一冊。
今日來的這些狐族女子,要說身材、樣貌絕對都算是上上之選,只可惜要么天資差一些,要么沒什么過硬的人脈關系,平日里也只能修煉到最為普通的功法。
對于一個修行者而言,還有什么能比高級更加誘人的嗎?
既然是四長老當眾承諾的,那么,隨隨便便拿出一套高級功法,怎么也能夠修煉到“金仙”境界吧?
運氣好的,也許突破到“太乙玄仙”,都是有可能的事。
再說了,讓她們服侍的男子又不是普通人,大唐的帝君父子啊,那是一般狐女能夠靠近的嗎?
可惜,剛剛迎接進來,話都沒說上一句呢,就被李治給“無情”地攆了出去。
......
“主上,院子外邊已經沒人了,您和二殿下且在此間歇息,小婢就在外間守著,您有何需要盡管吩咐就是。”
終于,還是把那群鶯鶯燕燕地攆了出去,李治隨意挑選了其中的一個跨院。
從一個月亮門洞進去,里邊也是堂屋和左右廂房的布局,只是院子更緊湊一些而已。
“弄雪,方才朕只是為了救你,并不會強迫你認主,你也無需......”
聽到弄雪還是稱呼自己為“主上”,李治忙解釋道。
即便如今自己的修為和地位遠高于對方,李治的心智其實沒發生太大的改變,并不愿強人所難。
“主上,小婢知道自己人微言輕,且出身也不好,認您為主那是小婢高攀了。”
“可是,您答應小婢前來相救大長老,又從‘靜堂’將小婢救下,此恩此德,小婢就算是粉身碎骨也難報萬一,小婢......”
聽到李治有“拒絕”之意,弄雪雙膝一軟跪拜了下來,眼淚如斷線的珍珠一般,一雙一對地往下掉,更是哽咽無語。
得,李治還真就受不得這個。
“好了,你愛怎么叫就怎么叫吧,等見到你們的大長老,你自己再決定去留吧。你且在外間守著,今夜朕就帶你去找你們的大長老。”
李治無奈地妥協了,揮手讓弄雪退到外間相候,又隨手布下一道防護結界。
“霆兒,你可在議事大廳找到那件寶物?”
李治也會“破妄金瞳”,且他的修為遠在李敖霆之上,無非是這小子更變態一些,好好的“破妄金瞳”,愣是被他修煉出了各種不可思議的功能。
“父皇,孩兒無能,已經竭盡全力了,卻無絲毫斬獲......不過,孩兒確信,一定就在那間大殿之中!”
即便沒有什么發現,李敖霆也斬釘截鐵地說道。
“父皇相信你的判斷,因為父皇也感覺到那間大殿之中,有不同尋常之外,似乎被大能之人遮掩了起來。”
李治一本正經的說道。
事實上,李治有所感是不假,卻也是在李敖霆提醒過他之后。
至于說什么大能遮掩之類的話,倒不是他說的,而是識海中那座“十二品凈世白蓮”的器靈所講。
可惜,這次連那位無所不知的白蓮姐姐,竟然也沒能看透對方的布置,那得是何等高明的幻術啊?
“父皇,孩兒已經將那座大殿之中,所有可能的方位都掃視過了無數遍,雖然沒有發現那寶物的蹤跡,可是,有一處卻甚是可疑。”
李治有些來氣地看著眼前的兒子,這小子哪來那么多的毛病啊,說話還帶大喘氣的?
“說吧,哪個地方有可疑?”
李治也在回想,甚至他都能夠將那間大殿,在自己的腦海之中一比一的完美呈現。
這并不是什么難事,也算是“破妄金瞳”中的一項基本操作。
可是,他并沒看出哪里有異樣的地方啊?
“父皇,您注意到那間大殿中央的供奉嗎?”
大殿中央的供奉?
李敖霆的話,讓李治再次將目光對準腦海中的“呈現”。
除了那些亂七八糟的怪異符號,最顯眼的,莫過于一具陰森森的頭骨。
那是一具狐族的頭骨,也不知道掛在那里有多少年了,原本白森森的頭骨,早已變成灰褐色。
甚至,雙目、鼻子及嘴部都有大面積的黢黑。
眼睛自然是不會存在的,可是,那一雙空洞洞的眼眶里,怎么總感覺有什么在流動?
嗯?
李治凝視了一會兒,竟然有那么一絲絲的頭暈?
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他是什么樣的修為?“大羅金仙”巔峰,“祖巫”之身,就連“心道”都早已修煉到了大成境界。
不過是凝視了一具狐族頭骨而已,那雙空洞的眼眶,竟然能干擾他的心魂?
“‘離幻珠’,難道那雙目之中的,竟然會是‘離幻珠’嗎?——”
當李治再次凝視過去之時,已經將全身的一念聚攏了過去。
此時的李治,當真就應了那一句話——眼神都可以殺人的。
“父皇,‘離幻珠’是什么?孩兒怎么從來沒有聽說過?”
看到自己的父皇一臉震驚的樣子,李敖霆禁不住攏住了李治的一條胳膊。
到底還只是一個十三歲不到的孩子,看到自己老爹的失神,心中難免為之擔心。
“為父也不曾見識過,只是曾經聽你楊姨娘提起過,那本是當年‘媧皇宮’中的兩枚珠子之一。”
“其中一枚珠子轉世成了如今的哪吒三太子,也就是你的二伯父,另外一枚就是這‘離幻珠’,又稱為‘魔珠’。”
“只是,你楊姨娘也不知那‘魔珠’去了何處,卻怎么會出現在這青丘狐族?難道說,這青丘狐族還與‘媧皇宮’有何牽連不成?”
李治像是在回答兒子的疑問,更像是在自言自語,或者再說個另外一個人聽。
可惜,他等了半天,識海之中除了偶爾泛起的靈力海浪,那位白蓮姐姐依舊無聲無息的。
“十二品凈世白蓮”,到底不是萬事萬通的啊。
“父皇,如果那真是‘離幻珠’,是不是就能憑此找到我皇伯父了?”
李敖霆的話,驚醒了沉思中的李治。
“霆兒,要不你同弄雪先回長安去,為父自己去......”
看著眼前的兒子,李治突然有些后悔了。
“呵呵,父皇,您說這是什么話,看不起孩兒嗎?就算孩兒再怎么實力不濟,真遇到危險了,也絕對不會讓父皇獨自面對——”
十三歲的孩童,個頭已經超過了李治的肩膀,甚至都不比外間的弄雪低了。
是了,自家的二小子,也快長成大人了。
“好,‘離幻珠’如何?‘媧皇宮’又如何?既然我兒有如此豪情,為父這就帶你去見見世面——”
反倒是離敖霆稍顯稚嫩的“豪言壯語”,打消了李治心頭僅存的顧慮。
李治也不禁有些好笑,自己這到底是怎么了?
境界和修為日益精深,反而不如當年的灑脫和不羈了嗎?
大唐,或人族的擔子,讓原本無所畏懼的少年,也變成習慣于權衡利弊的“中年”油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