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遠凝視著被大火吞噬的張家宅院,崔平心中壓抑已久的怒火,在這一刻終于得以宣泄。
“恩公!”
剛才從張家逃出的少女,在一旁輕聲呼喚著崔平。
崔平揮了揮手,示意她趕緊離開,“你跟著我做什么?趕緊回家去吧!”
然而,那少女卻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恩公,我已無家可歸了,求求您收留我!”
“無家可歸?”
“我本是西邊永壽縣的,今年大旱,縣衙卻強征賦稅,家中走投無路逃難到這邊來。
前日,嫂嫂騙我去幫工,實則將我賣給了張家,換取銀錢,繼續往東去了。”
“你父母呢?”崔平問道。
“七歲那年,父母上山捕蛇,便再也沒有回來……”
言及此處,少女再次啜泣起來。
唉……這年頭,若能飽腹,誰又會甘愿去捕蛇呢?
除了崔平!
少女身形高挑,竟比崔平還高出半個頭。
盡管她的臉上還留著兩道鞭子抽打后的紅痕,但仍能看出面容清麗,姿容姣好。
也難怪那張鹿兒會愿意花費三十銀錢將她買回家。
要知道,三十銀錢對于普通百姓而言,可是一筆巨額財富,足以讓一家人寬裕地過上一兩年。
借著月光,崔平指了指自己身上滿是補丁的短衫,以及破舊不堪的麻布短褲。
“別跟著我,我也是個窮光蛋!”
剛逃出虎口的少女,凝視著周遭漆黑的世界,心中的恐懼愈發強烈。
她孤身一人,舉目無親,茫然地走在這茫茫夜色中,全然不知未來還將遭遇何種磨難。
或許會被當作流浪的亡人,遭人拘捕后再度販賣。
亦或許會淪為路邊野狗的腹中餐,連尸骨都難以留存......
少女戰戰兢兢地說道:“我會洗衣、做飯、耕種、做針線活。”
“這些…我也會。”崔平不為所動。
少女又將懷中的包裹取出,除了幾件衣物,便是先前從張鹿兒身上搜刮而來的那些。
“恩公,您看!我將那些金銀細軟都帶了出來,這些錢財足夠維持生計好長一段時間。”
“趕緊收起來!既然已經給了你,就好好收著,不要在這外頭輕易露財!”崔平叮囑道。
“我吃得很少,而且我還能夠…能夠和你……”話到此處,少女突然變得支支吾吾起來,雙頰瞬間飛上兩抹紅霞,顯得格外難為情。
崔平見狀,趕忙舉起手打斷了她:“停,停!不要說了。”
少女以為崔平嫌棄自己,連忙解釋道:“那張家老爺是個天瘸,其實我…我還是完璧之身!”
“哎…哎!你這是要干嘛?我年紀尚小,可聽不得這些胡言亂語!快去自謀生路吧!”
“而且女人定會影響我的修行速度……!”
……
可任憑崔平如何驅趕,少女就是死活不肯離開。
無奈之下,只好帶著她一同回家,心想著等見到阿姐后,由阿姐做定奪吧。
“哦,對了,你叫什么名字?”崔平隨口問道。
“恩公,我名叫崔鶯鶯。”少女輕聲回答。
“咦?這么巧,你竟然也姓崔?往后你就莫要再喚我作恩公了,直接喊我的名字崔平便是。”
兩人加快腳步歸家去,卻在村口處遙望見有個人影正手持火把,高高地舉過頭頂。
那搖曳的火光在夜色中宛如一座明亮的燈塔,指引著崔平歸家的方向。
那是打著火把的崔燕。
遠遠看見崔燕焦急的模樣,崔平大笑一聲,快步跑了過去。
“阿姐,我就是出去逛了一圈,你看我一點事都沒有。”
說完,崔平還拍了拍自己胸口,然后原地轉一圈。
崔燕提起的心終于放了下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崔平想要去接過火把,崔燕卻撥開他的手,側著身子看向了他身后。
“呼…呼呼,阿姐,我叫崔鶯鶯。”
崔鶯鶯氣喘吁吁地跟著跑了過來,見著崔燕就喊阿姐。
崔平都還沒反應過來,她就拉著崔燕的手,將之前那抱在懷里的金銀細軟包裹遞了過去。
崔燕一提便知道里面有貴重器物,疑惑之余,更多的是吃驚,“這是?”
“回家再說吧!阿姐你熱的飯涼了沒?”崔平問道。
“我把那個...埋了以后,就煮好了飯等你回來,現在還在鍋里熱著的,怎會涼呢?”
“我就說吧,只要飯還沒涼,我必能回到家!”
崔燕怎會不知小弟去哪兒了?便故作生氣,沒理睬崔平,而是轉身態度堅決地將包裹推還給了崔鶯鶯,并連連搖頭,表示無論如何自己都不會收下它。
此時已至深夜時分,整個村莊都沉浸在一片寧靜之中,家家戶戶皆熄滅了燈火。
唯有崔燕手中的火把散發著明亮的光芒,比高懸天際的明月還要耀眼奪目。
崔燕走在前方,一只手高高舉起燃燒正旺的火把,另一只手則拉著崔鶯鶯,引領著她前行。
崔平跟在身后,兩句話語向崔燕講述了剛才復仇經過。
可是,崔燕卻始終覺得崔平所言太過隨意。
就是一棍,再一棍,就沒了?
她轉過頭去,輕聲喚著崔鶯鶯,希望能從她口中聽到更為詳盡的敘述。
待一行人回到家中,崔鶯鶯又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從南邊一路逃難至此的艱辛歷程道來。
她先是訴說了被狠心的哥嫂無情販賣的悲慘遭遇,接著描述了在張家所經受的苦難。
最后,當講到崔平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及時出現并成功解救了她時,崔鶯鶯的眼中閃爍著感激淚光。
崔燕靜靜聽著崔鶯鶯的傾訴,眼眶也逐漸濕潤,淚水順著臉頰滑落。
當她輕輕掀起崔鶯鶯的衣衫,看到那滿身觸目驚心的傷口時,心善如她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悲痛,“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兩人緊緊地擁抱著,淚水如決堤般涌出,哭了許久。
而崔平就直愣愣坐在旁邊,也不知該如何安慰,只想著還好前世學到的是“為人有德天長佑,行善無求福自來。”
不然方才轉手就把這少女賣了,換些銀錢依然美滋滋!
唉!誰叫我心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