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之上。
日月同輝的奇景如神跡般高懸,璀璨的光輝經久不散。
以巍峨的山牙之城為原點,大半個西國,乃至臨近的九州與四國,數以百萬計的生靈在這煌煌天威之下戰栗不已。
無論是妖怪蠻獸還是凡夫俗子,皆不由自主地屈膝俯首。
銘刻在生靈靈魂中的本能恐懼,化作了最為原始的信仰崇拜,像是千萬縷絲線,如同百川歸海,源源不斷地匯入那輪懸于天際的日月異象之中。
“這是……又有新的尊神誕生嗎?”
正在往九州飛去的翠子,不由地回眸望去。
與生俱來的靈性與神性交織的光輝,在澄澈的眸中跳躍。
眼中倒映著天際那兩道身影,雖是大妖之尊,卻不見尋常妖怪的暴戾兇殘,反而透著幾分超然物外的神韻。
翠子停在半空中,足下踩著綿軟的云層,伸手兩指將腰間的Q版斗牙捻在跟前。
“斗牙,你又在搞什么鬼?可不許胡來。”
“誒,我在你心里的評價就那么差么?”
Q版斗牙雙手一攤,嘆氣道,“只是意外啦,而且……”
話到一半突然卡殼,小玩偶難得露出猶豫的神色,翠子下意識地追問道,“而且什么?”
“當然是給你安一個家啊!”Q版斗牙壞笑道。
“以后我當上天神,你就是我的神侍巫女,天天給我端茶倒水揉肩捶背生兒育女……”
“休得胡言亂語,那才不是巫女的工作!”
翠子臉頰瞬間染上緋紅,指尖靈光一閃,直接給Q版斗牙上了個禁言咒。
她羞惱地把這個口無遮攔的家伙重新別回腰間。
“喵嗚~”
云母適時從衣領里探出腦袋,幸災樂禍地對著啞口無言的Q版斗牙叫喚,毛茸茸的尾巴得意地晃來晃去。
這只臭貓,一回到翠子身邊,就開始貓仗人勢。
早晚得讓你和你的主人一起翻肚皮!
這邊Q版斗牙遭到女拳暴力,真身那邊就開始春風得意。
凌月突破的結束后,婚禮也來到了新郎喜聞樂見的時刻。
四面八方匯聚來的賓客,正式由犬王與雅子夫人接待。
“斗牙~”
婚房內,紅燭輕搖,將凌月的身影映在紗帳上,勾勒出朦朧的曲線。
她端坐在床沿,平日里的威嚴蕩然無存。
銀白的長發垂落腰間,發梢跟著新娘緊張的呼吸微微顫動。
室內搖曳的燭光,映照著少女如玉無瑕的側臉,叫斗牙看得癡了。
那目光太過熾熱,凌月只覺得渾身酥軟,指尖不自覺地絞著嫁衣上的流蘇,連耳尖都染上了淡淡的粉色。
斗牙輕笑一聲,單膝跪在她面前,執起她微涼的柔荑,在指尖落下一吻。
“怎么,我驕傲的公主殿下也會害羞?”
他金色的妖瞳里盛滿笑意,指尖卻溫柔地摩挲著她的臉頰,“白天在萬千妖族面前威風凜凜,現在倒不敢看我了?”
凌月耳尖發燙,睫毛輕顫,卻倔強地不肯抬眼,“誰、誰害羞了?我只是...”
話未說完,斗牙忽然湊近,在她唇上輕輕一啄。
“只是什么?”
他壞心眼地追問,呼吸灼熱地拂過她的耳畔。
凌月被他突如其來的親昵,驚得睜大了眼睛。
金色的瞳孔里映著燭光,像是盛滿了細碎的星辰。
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卻被斗牙一把攬住腰肢。
凌月驚呼一聲,下意識環住他的脖頸。
嫁衣上的金線鳳凰隨著動作流轉,在燭光下熠熠生輝。
“你、你做什么?”新娘的聲音細若蚊吶。
“自然是…”他低頭在她耳邊輕語,溫熱的氣息惹得她一陣戰栗,“好好欣賞我的新娘。”
凌月羞惱地捶了他一下,“你、你別太過分...”
“過分?馬上還有更加過分的。”
說著,斗牙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鋪滿花瓣的錦被上。
修長的手指撫過她的眉梢,順著臉頰緩緩下滑,最后停留在凌月精致的鎖骨凹處。
“真美。”
斗牙由衷贊嘆,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比我想象中還要美上千倍。”
凌月被他直白的贊美羞得無處可藏,索性閉上眼睛。
可下一秒,唇上傳來溫軟的觸感——這個吻起初如蜻蜓點水,漸漸化作春雨纏綿。
“看著我,凌月。”
斗牙低聲誘哄,“我想看著你的眼睛。”
當她怯怯地睜開眼時,看到的是一雙盛滿愛意的金瞳。
那里面倒映著她的身影,仿佛她就是他的整個世界。
“我...”凌月剛要開口,卻被他以吻封緘。
這次吻得深,帶著攻城略地的意味,卻又溫柔得令人心顫。
斗牙的手掌順著她的腰線游走,指尖所過之處,嫁衣的系帶悄然松開。
凌月緊張地攥住他的衣襟,卻被斗牙十指相扣按在枕邊。
“別怕。”他輕吻她的耳垂,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今晚,我會讓你知道,你嫁了個多么愛你的夫君。”
斗牙的指尖,輕輕挑開最后一根金絲系帶時,凌月下意識攥緊了身下的錦被。
華貴的嫁衣,如同月光傾瀉般從她雪白的肩頭滑落。
層層疊疊的絲綢,在床榻上鋪展成一片紅色的漣漪。
凌月羞怯地偏過頭,銀發如水般遮住半邊臉頰,“不、不要、看…”
話音未落,她突然輕顫著倒吸一口氣——
溫熱的觸感順著脊背竄上來,讓她腳趾都不自覺地蜷縮。
嫁衣完全滑落至腰間,在錦被上堆砌成綻放的花簇。
窗外,月光羞怯地躲進云層,只留下滿室搖曳的燭光,見證著這對新人的纏綿。
月落日升,參與婚宴的賓客逐一散去,犬王負手而立,微笑看著最后離去的幽世一行人。
“赤牙丸,沒事多來幽世轉轉,給小兩口留下私人空間,我還等著抱大孫子呢。”
故作輕松的雅子夫人,揮手告別了眼中帶著不舍的犬王,跟著幽幽子等大妖怪回到了冥界。
當最后一片衣角沒入虛空,祭壇上只剩簌簌落櫻。
犬王伸手接住一瓣,看它在掌心碎成緋色的塵。
晨風穿過空蕩的祭壇,將那些未竟之言——吹散成一聲悠長的嘆息。
不過,這份悵然來得快,去得更快。
能讓幽幽子破例,將幽魂從冥界帶上陽世,已是往昔不敢奢望的幸事。
如今既已邁過這道門檻,他心尖上的那個人,未必不能長留人間!
(我這也算是沾了斗牙那臭小子的光,有這女婿……倒也不賴。)
思緒如電光流轉間,犬王玄色戰靴凌空一踏,身影出現在天守閣政務大殿。
殿內燭火煌煌,映得金漆屏風流光溢彩。
大天狗漆黑的羽翼,在光影間微微震顫;冥王獸玄色重甲,泛著幽藍寒芒。
階下群妖林立——
有蛇尾盤踞的高階蛇妖,顧盼生輝嫵媚動人;
有人魚化形的高階海妖,鱗片還沾著大海潮氣;
更有無數叫不上名號的高級妖怪,妖氣交織成肉眼可見的紫黑色霧靄。
“讓諸位久候了。”
犬王廣袖一振,落座時帶起一陣凜冽妖風。
殿內霎時寂然,唯有燭芯爆開的細微聲響。
他金瞳微瞇,掃過階下眾生,那目光如刀——
既割開了晨間的柔情,也劈開了屬于西國霸主的威嚴。
“諸位能留至此刻,而不是像土蜘蛛之流果斷離開,想必都存著與我族共謀大業的心思。”
犬王的聲音不疾不徐,卻壓得滿殿妖氣都為之一滯。
“而我犬族能給予諸位的,從不是刀兵相向的威脅。”
犬王的目光逐一掃視階下,看著神色沉穩的大天狗,掠過微笑示意的冥王獸,掃過神情萬千的群妖,劍眉揚起,眸光陣陣。
“而是這亂世風云中,千載難逢的大機遇!”
“是足以結束這個時代的——天運!!!”
待在角落中的射命丸文正在奮筆疾書,鴉羽筆在卷軸上劃出細密的沙沙聲。
她時而蹙眉凝神,時而嘴角微揚,筆走龍蛇間,將這場足以震動天下的會議紀要盡數記錄。
唯一讓文文覺得美中不足的就是,她最仰慕的斗牙王,還在為犬族下一代奮斗。
想到那位銀發飄揚的大將,她的筆尖不自覺地頓了頓。
一滴墨汁在紙上暈開,化作小小的犬牙形狀。
待會議結束之后,諸多妖怪神色不定的離開了政務大殿。
有的妖怪選擇立即啟程,有的妖怪打算再見一見斗牙王。
山牙之城的鴉天狗一系,則是接待起做客的大天狗。
隨著濡鴉與文文的出現,鴉天狗的地位,在犬族也是水漲船高,在飯綱丸龍看來,可以成為天狗山與犬族溝通的橋梁。
“寒舍簡陋,還望大天狗閣下海涵。”
濡鴉身著玄色振袖和服,衣擺處繡著暗金色的鴉羽紋樣,舉手投足間盡顯女人的優雅氣度。
她為飯綱丸龍斟茶的動作行云流水,茶香氤氳間,杯中的茶水泛起淡淡漣漪。
文文端坐在側,嘴角噙著從容的笑意。
鮮紅的眸子在日光下熠熠生輝,絲毫不因面對大妖怪而露怯——
畢竟身后站著那位銀發飄揚的西國守護者。
這份底氣,讓她連腰背都比平日挺得更直。
“簡陋?這里已經比天狗山大多數高級天狗要住得好了。”
飯綱丸龍目光打量了下四周,而后落在兩人的身上,細細端詳起來后,神色隱隱動容。
單純的金銀珠寶不過是身外之物,姣好的面容死后也是白骨一堆,她從濡鴉與文文身上,看到了她們強大的本質。
前者身體中隱有風雷呼嘯,一呼一吸之間,渾身的鴉羽流轉著青紫色的光暈。
后者身邊清風繚繞,伴著少女的動作微微蕩漾。
這哪里是尋常妖怪能有的氣象?
“看樣子,斗牙王真是撿到了我天狗山,遺落在外的兩枚稀世珍寶啊。”
飯綱丸龍輕嘆一聲,端起身前的茶杯一飲而盡,然后憤憤道,“親方那家伙,真是該死!”
“竟然敢縱容部下,殺害我鴉天狗,要是他還活著,我一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歷經風雨的濡鴉,并不為飯綱丸龍的話語所動。
只是想起最后幡然醒悟,為她與族群的而自我獻祭的父親,眼中浮現了一抹傷感之色。
“沒錯,那些豹貓太可惡了,都是無惡不作的混蛋!”
更加年輕的文文,義憤填膺地揮著小拳頭,而后笑道。
“好在有犬大將,替我們報仇雪恨。”
她語調輕快,卻字字如針。
飯綱丸龍指尖一頓,茶盞停在唇邊,眼底閃過一絲晦暗。
小鴉天狗的言下之意,她聽得分明——
“當初風雷峽谷的鴉天狗被豹貓屠戮時,你們天狗山袖手旁觀,如今我們有了犬族,你的善意……已經不值錢了。”
“我跟濡鴉姐姐,以及大家都喜歡山牙之城。”
文文歪著頭,沖濡鴉眨了眨眼,眉眼彎彎,聰慧而又可愛。
她甜膩膩地喚道,“對吧,姐姐大人~?”
“你呀。”濡鴉朱唇微啟,終是化作一聲帶著寵溺的嘆息。
纖長的手指輕輕點在文文光潔的額頭上,鴉羽紋樣的袖口隨著動作泛起暗金色的流光。
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中,此刻卻漾著藏不住的笑意。
——有些話,作為一族之長的她不便直言。
但由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丫頭說出來,反倒恰到好處。
飯綱丸龍將這一幕盡收眼底,自然明白她們的意思。
知道打不了感情牌后,便干脆利落地將這個話題揭過。
她是執掌天狗山的大天狗,統御四國蕓蕓眾生的大妖怪,不是什么小家子氣的人類大名。
茶盞輕叩案幾后,響起了飯綱丸龍淡然地話語。
“的確是我天狗山始料不及,才導致風雷峽谷一脈遭到了豹貓的肆虐。”
她語氣平靜,卻字字如鐵,“你們待在犬族,也能安穩的繁衍生息。”
話至此處,飯綱丸龍眸光微抬,“不過,你們應該也不甘心,只做被庇護的一方吧?”
她微微前傾身子,一雙眼眸攝人心魄,“你們也不想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距離犬大將越來越遠,最終淪為籠中金絲雀,只能發出些無關痛癢的啁啾?”
大天狗銳利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最終落在濡鴉身上。
飯綱丸龍開口說著令人無法拒絕的籌碼,“四國天狗山的底蘊,遠非你所能想象。”
她的聲音低沉而充滿誘惑。
“我能讓你成為犬大將真正的左膀右臂,成為那位大將心中不可或缺的得力干將,而不是現在過家家似的玩游戲!”
“想想看,當大敵再次來襲時,你是想繼續躲在斗牙王身后,還是...”
“以天狗山特使的身份,與他并肩而立?”
最后一句話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在室內激起無形的氣浪。
燭火劇烈搖曳,在三人鮮紅的瞳孔中,投下跳動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