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將。”
濡鴉輕喚一聲,聲如寒潭落羽。
她曳著墨色裙裾翩然入席,衣袂翻飛間似有夜霧流淌。
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在燭光中,倒映著斗牙的側臉輪廓。
犬王方才離席的案幾上,茶煙裊裊升起,幾名侍者垂首而立,仿佛凝固的剪影。
“都下去吧。”
察覺到濡鴉的暗示,斗牙揮了揮手,侍者們無聲退去,房門合攏的輕響在殿內回蕩。
“大將,今日大天狗來尋我了……”
禁欲系的美人微微垂眸,修長的手指交疊在腰腹,言簡意賅地道出了飯綱丸龍的本意。
“是否要接收天狗山的妖怪,還請大將定奪。”
濡鴉選擇將事情全盤托出,這一點斗牙并不確定,飯綱丸龍有沒有預料到這一點。
但說到底,她是否預料到,其實并不重要。
四國天狗山前期選擇以濡鴉為紐帶的結盟,代表著什么意思,斗牙心知肚明。
西國與四國,兩域之廣,已占關西三分之二,天下七分其二。若合縱連橫,九州彈指可下,半壁江山,盡在掌中!
“既然是大天狗送上來的好意,你收著便是。”
斗牙唇角微揚,眼底掠過一抹銳芒。
他向來以戰養戰,愈戰愈強,區區天狗山,不足為患。
真正決定這個世界走向的,只有大妖怪或大妖怪級別的戰力,其余皆是點綴。
濡鴉聞言垂首,鴉羽般的長發滑落肩側,不經意間露出一截雪白的頸線,如寒玉映月,在燭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那一瞬的風景,像是精心調制卻又不露痕跡的佐味,無聲地撩撥著最原始的欲望。
這讓操控著鐵碎牙分身,作為注意力轉移的斗牙本體,更加的興奮,更加的大力。
(備注:敲重點——分身不是人!不是人!不是人!只是道具,將分身看成攝像頭或者手機都行!本書不存在自己給自己戴帽子的任何劇情!)
完全不理解發生了什么的凌月,只能咬緊牙關,潔白的貝齒里,漏出絲絲縷縷的求饒。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
斗牙的目光如有實質,灼得濡鴉耳尖發燙。
她低垂著頭,纖白的十指在袖中無聲糾纏,指尖抵著掌心,卻壓不住那股從心底竄上來的熱意——
三分竊喜,三分得意,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像未化的雪水,悄悄滲進心縫里。
只是這微妙的靜默還未持續多久,便被一串腳步聲驚破。
“大將。”
殿外侍者恭敬的聲音隔著紙門傳來,“天眾諸位大人已在廊下候見,欲稟報今日東城異動……是否允其入內?”
鐵碎牙分身眉梢微挑,見恢復清冷姿態的濡鴉,便準許了天眾的覲見。
齊天與瞬雷牙走進殿內,身后跟著面色惶惶的蛇姬姐妹。
再往后,河童與山童這對蘿莉雙人組耷拉著腦袋。
碩大的背包,幾乎要將她們嬌小的身軀壓垮。
明明有著碾壓尋常少女的傲人身材,此刻卻像霜打的茄子般蔫頭耷腦,活像兩個即將接受訓導的小學生。
殿門處紫影浮動,最后入內的紫嫣雙臂交疊在傲人的胸前,及腰長發隨著步伐漾開漣漪。
那雙黑水晶般的眸子掠過眾人,在觸及斗牙時倏然亮起,紅唇勾起危險的弧度。
“喲~這不是我們日理萬機的大將么?”
跟斗牙待久的紫發御姐,也學會了一些黃段子。
特意在“日”與“機”上加重了讀音,使得某人咳嗽一聲,示意紫嫣注重一下場合。
待眾人或站或坐,便開始由齊天講述事情的經過。
紫嫣不時從旁補充細節,很快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清晰地展現在斗牙面前。
“冰嵐丸已押解兩名人類神將返回營地。”
瞬雷牙在匯報的最后沉聲補充,眼中閃過一絲冷厲的光芒。
“以阿修羅的手段,很快就能撬開那些頑固的腦袋,把有價值的情報都挖出來。”
斗牙微微頷首。
整個犬族,包括鴉天狗在內,所有中階妖怪的妖力本質,斗牙都一清二楚。
在目前的統治體系下,低階妖怪尚可自由生長。
但一旦晉升中階,就必須將自身的能力情報如實上報。
這是斗牙定下的鐵律,也是他將來更進一步的基石。
要是能再吞噬幾位,擁有奇特能力的妖力本質。
比如說是空間、時間,乃至吞噬,斗牙的實力將繼續攀升,未來某一天,單手吊打東方六大媽,腳踩全世界絕對不是夢。
這是以眾生為己糧,走出自己的超脫之路!
斗牙日后打算借鑒前世世界的身份證體系,建立一套自上而下的妖怪與人類的統計制度。
目前這個制度已在山牙之城試點推行,成效顯著。
不出一個月,他就要在整個西國范圍內強制實施。
無論是妖怪還是人類,只要不愿意服從的,那就只好請他提前成為自己踏上巔峰的基石。
在這一點上,就連一向溫和的犬王,也對此表示全力支持。
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這是大家都明白的真理。
而在最近覺醒的阿修羅部眾,就有一位能夠拘魂的犬妖,能夠直接通過靈魂查看記憶。
能力的限制非常大,對戰斗的作用也是微乎其微,但在輔助上,卻是難得的人才。
隨著犬族日益壯大,現有的組織架構已顯捉襟見肘。
很難繼續待著犬族蓬勃發展,族內許多事務,都如亂麻般糾纏不清。
在斗牙心中,第一個要改革的就是暴力機構。
在戰斗方面已經有了天眾與阿修羅,輔助戰斗的諜報拷問組織體系也要跟著完善。
以后分工明細,除了天眾需要多面全能外,其余的戰斗歸戰斗,情報歸情報。
斗牙打算給拘魂犬妖增加一些擔子,不過在此之前,還需確認那個年輕人的心性。
畢竟玩弄靈魂的力量,往往比刀劍更容易腐蝕持刃者。
獄炎丸就是前車之鑒,他可不想拔苗助長,將難得的苗子提前弄報廢。
斗牙的思緒,被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打斷。
說曹操曹操到,殿外適時響起了冰嵐丸清冷的請示聲,“大將,屬下求見。”
“進來。”斗牙收回思緒,目光轉向殿門方向。
門扉無聲滑開,冰嵐丸踏著穩健的步伐邁入大殿。
銀白色的鎧甲在燭火映照下泛著冷光,腰間佩刀隨著步伐輕輕晃動。
這位年輕的阿修羅軍主在殿中央站定,單膝跪地行禮時,斗牙注意到他額前還帶著未干的汗珠,顯然是一路疾馳而來。
“大將,事情已經明了。”
在冰嵐丸的講述中,兩位人類神將的底細被說得一干二凈。
一直在安靜聆聽的豐姬與依姬,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她們原本精心設計的計劃——借犬族之手除掉兩位神將,再以“出手相助的國際友人”身份重新獲得犬族好感。
甚至借此再見犬大將一面,此刻正在被一層層剝開。
“我們絕無冒犯之意!”
豐姬突然開口,聲音里帶著幾分刻意的誠懇,“我們只是...”
她的話突然頓住,因為斗牙緩緩抬起了手。
依姬悄悄咽了口唾沫,她們確實算準了在犬族大本營里,神將一旦暴露氣息必死無疑。
但萬萬沒想到,犬族不僅沒有當場格殺,反而生擒活捉,更將她們的小心思查得一清二楚。
斗牙的目光,在兩位蛇姬姐妹身上停留片刻。
豐姬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華貴的衣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線。
依姬則微微側身,月光般的銀發垂落肩頭,在燭火映照下流轉著惑人的光澤。
她們就像是精心雕琢的藝術品,每一處線條都散發著致命的吸引力。
“你們倒是打著好算盤,在我犬族玩借刀殺人的把戲。”
斗牙斜倚在王座上,手肘撐在扶手上,修長的手指輕抵下頜,眼中閃爍著玩味的光芒。
他的目光在兩位蛇姬身上游走,帶著幾分審視,幾分興味。
豐姬敏銳地捕捉到了斗牙眼中的興趣,心中暗喜。
她微微垂首,纖長的睫毛輕顫,恰到好處地展現出一抹羞怯。
素手輕抬間,不動聲色地松了松衣領,讓一抹雪白的肌膚若隱若現。
若能攀上這位西國霸主,那便是天大的機緣,完全就是飛上枝頭變鳳凰。
想到之前婚禮上的一幕,她眼波流轉間更添幾分媚意。
依姬默契地與姐姐配合,纖細的腰肢,隨著呼吸輕輕擺動,宛如月下起舞的蛇影。
她不經意間將銀發撩至一側,露出修長白皙的頸線。
受過舞姬培訓的蛇姬姐妹心照不宣——在這生死攸關的時刻,她們引以為傲的美貌與媚術,成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濡鴉指尖輕叩案幾,鴉羽般的睫毛微垂,眸光卻如寒潭映月,冷冷掃過那對蛇姬姐妹。
她唇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弧度,分明在笑,眼底卻不見半分溫度。
紫嫣更是不加掩飾,雙臂環胸,指尖在臂上輕點,紅唇微啟,吐出一聲輕嗤,“呵。”
——那眼神,活像是在看什么不入流的雜魚。
沒等斗牙說話,似乎理清了現狀的河城荷取跳起了起來。
一個箭步躥到殿中央,背包隨著她的動作“啪”地甩到身后。
她單手叉腰,另一只手指向還在賣弄風情的蛇姬姐妹,清脆的嗓音在殿內回蕩。
“大將!破壞街道的罪魁禍首可不是我!是她們兩個先挑事的!”
荷取頓了頓,眼珠骨碌一轉,又理直氣壯地補充道。
“就算要賠錢,那也得她們先賠!我、我頂多算個……見義勇為!”
山城高嶺在一旁嚇呆了。
她是從來不知道,自家的小伙伴竟然如此勇敢,然后咬牙切齒地碎碎念。
“……見義勇為個鬼啊!你那叫過度防衛!不,那根本是蓄意破壞!”
荷取充耳不聞,反而挺起胸膛,一副“我立大功”的驕傲模樣。
紫嫣不知何時已經站在荷取身后,黑著臉提起她的后領就是一頓猛搖。
“你管那個能把一條街轟上天的超級武器叫見義勇為?!”
荷取被晃得頭暈眼花,卻仍頑強地梗著脖子,“至、至少我打中的是壞人......”
“呵。”紫嫣冷笑一聲,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三分。
“那你倒是解釋解釋為什么‘壞人’只毀了三個攤位,而你一炮轟掉了整條街啊!”
荷取兩條小短腿在空中蹬著,從紫嫣的手里掙脫出來。
落地后臉上卻浮現得意之色,“那是因為究極大炮威力大嘛,那可是河童重工的超級杰作!”
“而且現在的問題關鍵點,又不是我,是她們啊!”
被荷取當面指責的豐姬和依姬,這對向來優雅從容的蛇妖姐妹,滿不在乎的瞥了一眼咋咋呼呼,一看就是鄉下來的荷取。
至于紫嫣與濡鴉投來的不滿目光,那也是壓根不在乎。
兩姐妹被京都妖怪選出,當做禮物要送給天皇時,可是貨真價實的處子。
但習得一身媚術的豐姬與依姬,還沒來得及腐化天皇,羽衣狐就將天皇馴化。
兩姐妹也沒了用武之地,以高階妖怪的實力,成為了京都妖怪的對外對內的聯絡員。
每天要面對形形色色的人物,單純眼神對她們而言,可沒有半點的殺傷力。
反倒兩姐妹挑釁的視線,讓濡鴉與紫嫣蹙起了眉頭。
“好了,既然沒造成人員嚴重傷亡,那就都有得談。”
斗牙開口將眾人的目光吸引過來,手指輕輕敲擊王座扶手,每一聲輕響都讓殿內的氣氛為之一肅。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最后落在荷取身上。
河童立刻縮了縮脖子,沒了先前的氣勢。
“荷取。”
“在、在!”荷取一個激靈站得筆直。
“你的見義勇為出發點是好的,但是造成了壞的結果。”
斗牙原本打算以金錢利誘荷取與高嶺加入山牙之城,現在出了這檔事,接下來的事情倒也是順水推舟。
那門大炮的威力,確實讓斗牙有些心動,而且以后制造出來的高達,也戳中了他的癢癢點。
所以斗牙淡淡道,“現在還不了錢的話,就老實在犬族的鍛造坊里打工,等什么時候還清了債務,什么時候就能離開。”
高嶺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過去。
她顫抖著掏出算盤,手指飛快地撥動珠子,越算臉色越白。
“至于你們二位...”
斗牙轉向豐姬姐妹,金色的妖瞳微微瞇起。
姐妹倆不自覺地繃緊了身體,連呼吸都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