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眾、阿修羅、迦樓羅,三大由我組織創建的軍事部門,已經各安其職。”
“剩下的就是岳丈時期的武裝軍團與新誕生的犬妖。”
斗牙的目光轉向書柜,一份人口文書應召飛入掌中。
根據之前不完全的統計,犬族總人數大概有兩百萬。
但具備妖力與智慧,能被稱之為犬妖的,不到百分之一。
隨著犬族接連誕生兩位大妖怪,如今共有三尊之多。
大妖怪血脈的輻射,讓兩百萬有余的犬族,不斷誕生出新的低階犬妖,低階犬妖中,又有新的中階犬妖產生。
這種良性循環如同滾雪球,只要維持當前發展態勢,族群整體實力必將迎來質的飛躍。
但相應的問題,也會隨之而來。
“瞬雷牙掃清西國東境之后,就讓他繼續坐鎮,屆時可將山牙之城的冗余人員遷往東境,形成遍地開花的治安所。”
斗牙將文書放下,提筆在宣紙上寫下后續的計劃。
這些外派人員既承擔治安職責,又可視為主家的分支勢力。
其目的有二。
首要解決山牙之城日益嚴峻的生存壓力——柴米油鹽醬醋茶,這些人類必需的物資,對妖怪同樣不可或缺。
普通人還感受不到,但前世來自農業大國的斗牙,比誰都明白“民以食為天”的道理。
當他第一次開始著手統計,見到山牙之城每日消耗的糧食數量時,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
如此驚人的消耗量,使得山牙之城根本無法實現自給自足。
城中大半糧食都依賴麾下人類領地的供給——這也正是犬族愿意庇護人類的根本原因。
這個世界上,可不存在毫無目的的偏愛。
即便是血脈相連的親族之間都難免齟齬,更何況是兩個截然不同的種族。
雖然斗牙對農耕之事不甚了解,但并不影響他大手一揮,在山牙之城周邊開辟大片的農田與果園。
耕作的人手,自然由附屬的貴族大名們進獻的農夫承擔。
這項政策早在斗牙拜師大長老時就已小范圍試行。
隨著成效日益顯著,犬王逐漸加大了投入力度。
曾經連老鼠都不屑光顧的糧倉,如今已是堆滿澄澄新糧,讓斗牙倍感心安。
其二,便是在東境建立起犬族實質性的統治體系,不能讓其長久的成為一塊飛地,損害到犬族的根本利益。
對于先前留守的犬族部隊,斗牙并不打算填充進戰斗序列。
并不是因為這些人不聽話,不夠忠誠。
而是相較于舊人,斗牙更加想要培養擁有更多潛力的新人。
而且這些與豹貓廝殺,戰斗了大半輩子的犬妖,繼續安排上戰場,斗牙也是于心不忍。
老一輩的戰斗已經落幕,現在是時候讓年輕一代登上舞臺。
文文偶爾有時也會帶來一些老兵的抱怨——
都是一些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仍舊想為犬族出一把力。
既然民心所向,斗牙干脆讓他們帶著一部分族人,以點帶面,構建治安網絡。
假以時日,這些據點未必不能發展成一座座繁榮城池。
更何況,能在曾經的豹貓領地發展犬族勢力,對這些老人而言,想必是最有成就感的歸宿。
山牙之城的人口與東境治安的問題,有了大致的前進方向后,天邊已經升起了一輪紅日。
晨曦穿透書房的雕花窗欞,在堆積如山的宣紙間流轉跳躍,將那些墨跡未干的戰略部署,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
“還是需要人手幫忙,自己一個人處理實在太累了。”
斗牙輕揉太陽穴,腦海中浮現八云紫與八意永琳的身影。
這兩位皆是運籌帷幄的智者,只是前者心思難測,斗牙總擔心稍有不慎便會落入她的算計,被紫賣了還在為她數錢。
后者現在還沒個著落,也不知道有沒有發現蓬萊山輝夜做客山牙之城。
“說起來輝夜整日無所事事,也該給她安排些差事了。”
人不能閑著,一閑著就容易自己給自己找事。
想到昨日這貨竟然慫恿梅,膽大包天的來聽墻角,斗牙就明白,這位看似千年宅女的月之公主,其實骨子里就不安分。
或許正是這份未被歲月磨平的頑皮心性,才讓她在漫長的永生中未曾迷失自我。
正當斗牙沉思之際,書房的門扉被輕輕推開。
被他暗自念叨的梅,正踏著布鞋包裹的纖足,手持雞毛撣子,哼著小調走了進來。
乍見斗牙仍在房中,梅發出一聲輕呼,慌忙收起隨性的姿態,恢復了往日的端莊儀態。
“斗牙大人~”
梅羞澀地輕喚一聲,嗓音里帶著少女特有的清甜,像初春融化的雪水般純凈。
她清澈的眸光中,倒映著斗牙被晨光勾勒的側臉輪廓。
而當視線不經意掠過他衣領間若隱若現的吻痕時,少女的耳尖,瞬間染上了晚霞般的緋色。
斗牙瞧著猶如蜜桃成熟般的粉發少女,晨光透過她單薄的衣衫,勾勒出日漸婀娜的曲線。
已經嘗試過女人無限美好的斗牙,喉結滾動,嗓音比平日低沉了幾分。
“梅,走近一點,站那么遠干什么,我又不會將你吃了。”
他笑著問道,“書房都是你在打掃嗎?”
“嗯。”
走到斗牙跟前的梅,將雞毛撣子悄悄背在身后,指尖不自覺地絞緊了撣柄。
當她鼓起勇氣抬眼與斗牙四目相對時,那雙碎金色的眸子里的熱度讓她立即垂下眼簾,只覺心口像揣了只活蹦亂跳的兔子。
這種灼熱的視線她再熟悉不過——當年蓬萊島上那些覬覦她的蟲怪道士們,就是用這樣露骨的目光將她寸寸剝視。
但此刻,這份熾熱卻讓她耳根發燙之余,莫名生出幾分隱秘的歡喜。
(自己不討厭斗牙。)
這份心意,早在見證斗牙與凌月仙姬大婚那日,便如同月輝般靜靜沉淀在梅的心湖深處。
皎潔的月光映照著新人交握的十指,而她藏在袖中的手卻悄悄攥緊了衣角——
既為敬愛的斗牙大人覓得良緣而欣喜,又為心底那份無法宣之于口的悸動,而微微發疼。
“平日里辛苦了,接下來隨我走走如何?”
斗牙的聲音帶著不容拒絕的溫柔,寬大的手掌已然覆上梅纖細的手腕。
未等少女回應,他指尖稍稍施力,便將那柔荑整個裹入掌心,起身時帶起的風拂亂了案幾上的宣紙。
梅低頭看著兩人交疊的指節,斗牙掌心的溫度,正透過肌膚源源不斷地傳來,讓她咬著薄唇,眸中盈著一汪春水。
書房的門檻在晨光中投下斜斜的影子,當他們的衣袂掠過時,驚起了幾粒浮動的塵埃。
山牙之城的內城與東城,是犬族權貴往來穿梭的核心地帶。
青石鋪就的街道兩旁,林立著雕梁畫棟的宅邸。
因為之前河城荷取的一發炮彈,目前正在整修當中,沒有什么值得一看的地方。
而南城區域則截然不同——高聳的圍墻內,數十座倉庫如沉默的衛士般整齊矗立,陳年杉木在烈日下蒸騰出松脂的清香。
執戟而立的犬族士卒立于瞭望塔上,在瞭望塔上投下銳利的剪影。
街道上只有巡邏的士卒列隊而過,鐵靴踏在青石板上的聲響規律而沉重。
守衛著這座存放糧食、武器等戰略物資的南城大倉。
南城繼續往南,是斗牙規劃出來的廣袤種植區。
昔日起伏的群山已被犬王以磅礴妖力夷為平地,化作一望無際的沃野平疇。
斗牙更引西國三川之水,在平原上開鑿出縱橫交錯的灌溉水網,滋養著每一寸土地。
晨露初亮,數千以家庭為單位的農人,已踩著沾滿秋霜的田埂,手持鐮刀走進金色的稻海。
這些都是貴族大名上供而來,看做是死人的苦役。
當斗牙攜梅信步至此,恰是秋晨最明凈的辰光。
灌溉渠中流淌的秋水宛若熔金,將初升的朝陽揉碎成萬千光點,在四通八達的田畝間織就一張流動的金網。
每一塊方正的稻田都像被精心打磨過的銅鏡,倒映著湛藍的天色與游弋的云影。
晨風拂過時,整片原野泛起粼粼波光,仿佛大地的血脈中流淌著液態的陽光。
偶爾掠過的鳥雀點破水面,蕩開的漣漪,便將這金色棋盤重新排列,構成瞬息萬變的秋日圖騰。
斗牙極目遠眺,沉甸甸的稻穗在秋風中起伏如浪。
金黃的稻浪一直綿延到天際線處,與湛藍的秋空相接。
近處,農人們身著短褐,手持鐮刀在田間穿梭。
每一個人都積極主動,臉上布滿了滿足的笑容。
這個朝不保夕的亂世,能有一口飯吃,一個遮風擋雨的住所,已經是絕多大數人夢寐以求的奢侈事物。
曾經絕望地認為自己要被犬妖吃掉的他們,已經死心塌地的成為了犬族的擁護者。
打谷場傳來富有節奏的梆子聲,新脫粒的稻谷散發著陽光烘烤過的醇香,與稻草的清新氣息交織在一起。
一片欣欣向榮,生機勃勃。
這正是西國犬族,每一年最富足的豐收時節。
梅琥珀色的眸子微微睜大,瞳孔中流轉著震撼莫名的光彩。
常年囿于內城與東城間的她,此刻視野驟然開闊——目之所及盡是翻涌的金色稻浪,在秋陽下閃爍著絲綢般的光澤。
一陣秋風掠過,萬千稻穗齊齊低首,發出沙沙的輕響,宛如大地在淺吟低唱。
已經被斗牙放開手的她,雙手捧在胸前,小嘴微微張大。
這鋪天蓋地的豐收盛景,遠比任何貴族庭院里的假山流水都要震撼人心。
“梅,我這還不賴吧。”
斗牙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耳后傳來,梅這才如夢初醒。
她猛地轉過身,發梢在秋陽中揚起一道金色的弧線。
少女的笑容在陽光下綻放,比田埂上成片的野菊更耀眼,比曬谷場上堆積的新米更燦爛。
“這里最好了!”
她清亮的聲音乘著秋風掠過整片原野,驚起幾只偷食的麻雀。
這一切都讓她想起,在蓬萊島上見過的豐收祭,卻又比記憶中任何景象都要壯闊百倍千倍!
人們的幸福笑容,那是完全做不得假的純粹。
“哈哈,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跟我走走看看。”
斗牙看著梅被秋陽鍍上金邊的雀躍側臉,心情愉悅之極。
梅跟在他的身后,撲閃的美眸打量著四周。
這邊是赤膊漢子們喊著號子搬運糧袋,古銅色背脊上滾落的汗珠折射著陽光。
那邊是梳著總角的孩童用稻草編織蚱蜢,清脆的笑聲撞在糧倉土墻上又彈回來。
偶爾有農夫抬頭瞥見斗牙的身影,立刻放下手中的鐮刀,在田埂上恭敬地跪伏行禮。
他們沾滿泥土的額頭緊貼地面,粗糙的手指微微顫抖——這位給予他們溫飽的犬族之王,他們是無比的感激與敬畏。
曾經不是沒有愚蠢的鬧事者,而后那公開處刑的殘酷手段,提醒著他們何為神恩似海、神威如獄。
斗牙只是隨意地擺擺手,那些農夫才敢戰戰兢兢地起身,卻仍保持著躬身的姿態,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稻浪深處。
隨著步子的前行,他們來到了農人的居住區。
梅忽然發現,每隔數座簡陋但整潔的茅舍,就有一座磚瓦房,門口正有不少長著獸耳或尾巴的孩童在嬉戲玩耍。
“半妖?”
梅驚訝地輕呼出聲。
她看見一個頂著犬耳的小女孩正幫人類母親晾曬衣物。
不遠處還有長著貓尾的少年在修補籬笆。
這些混血兒臉上不見陰霾,反而洋溢著與普通農人無異的平和笑容。
“這就看呆了?”
斗牙輕笑著揉了揉梅的發頂,指尖帶起幾縷在陽光下近乎透明的發絲,“往后讓你吃驚的事還多著呢。”
他說話時,正巧有個長著兔耳的半妖少女挎著竹籃經過,籃里新鮮摘下的胡蘿卜還沾著泥土。
少女向兩人行了個禮,毛茸茸的長耳在行禮時還輕輕抖了抖,紅撲撲的臉蛋嬌俏可人。
斗牙笑著揮了揮手。
這般和藹的態度,直接奠定了半妖在這里的地位!
一開始斗牙可不知道半妖之里的存在,現在種植區,就是他準備人妖共存的試驗田。
如今跟那金色的麥浪一樣,到了收獲的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