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怒號,鐵雞疾馳的身形驟然急剎,妖火在虛空中犁出百米長的灼痕。
她面前的空間如同脆弱的琉璃般轟然崩塌,顯露出一個完美無瑕的球形空洞——那是通往冥界的死亡之門。
透過扭曲的空間薄膜,能窺見其中死寂荒蕪的世界。
枯萎的曼珠沙華在虛無中飄零,花瓣如血淚般凋落。
蒼白的幽魂如霧靄般游蕩,遠處隱約傳來黃泉的嗚咽風聲,夾雜著鎖鏈拖曳的刺耳聲響。
似乎能看到人面毒蛟的死魂,被冥界小鬼拖走。
鐵雞眉頭緊蹙,她能感覺到冥道中傳來的刺骨寒意——那不是溫度的低,而是生命絕跡的“死”之概念本身在侵蝕現實。
更可怕的是,這冥道出現的時機精準得可怕,要不是本能感到危機,恐怕一頭就撞入其中,到時候生死就由不得自己了。
“死神鬼!”
鐵雞的怒喝震碎方圓百丈的云層,露出蒼茫天穹。
她周身妖焰暴漲,碧藍色的火焰如怒海狂濤般席卷而出。
頃刻間將整片天空染成妖異的青冥之色。
熾熱的高溫扭曲空間,連光線都在烈焰中彎折破碎。
“藏頭露尾的鼠輩!”
“給本座滾出來!”
滔天火浪以她為中心席卷八荒,化作一片真空煉獄。
就在這焚天煮海的烈焰中,冥道深處緩緩浮現出一道黑紫色的身影——
死神鬼踏著虛空緩步而出,他微微抬眸,瞳孔倒映著鐵雞暴怒而又外強中干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冷笑。
“真是......令人費解。”
“我親自邀請你被拒之門外,你卻主動加入犬族王庭。”
死神鬼低沉的聲音里帶著刺骨的譏誚,幽深的眼眸凝視著眼前這位,即便負傷也難掩絕代風華的炎鳥女王。
她羽衣染血,卻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脆弱之美,宛如浴火重生的鳳凰。
“莫不是斗牙王風流成性,正合你意?所以你才……自薦枕席?”
“你那孩子怕不是……”
“放肆!”
鐵雞的爆喝截斷死神鬼未盡的惡言,眸中怒火暴漲。
剎那間,漫天烈焰驟然凝實,化作萬千柄燃燒著青藍色妖火的炎槍,槍尖直指死神鬼,將整片天空映照得如同末日降臨。
“本座今日定要撕爛你這張臭不可聞的嘴!”
她手臂一揮,炎槍如暴雨傾瀉,每一柄都拖曳著彗星般的尾焰,所過之處空間都被灼燒出焦黑的裂痕,誓要將這褻瀆之語連同說話之人一同焚成灰燼!
炎槍撕裂長空,卻在觸及死神鬼的瞬間詭異地扭曲消散。
只見他手中冥杖輕點,一道漆黑的漩渦在身前展開,將熾烈的妖火之槍盡數吞噬。
“惱羞成怒了?”死神鬼陰冷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看來是被我說中了痛處。”
“找死!”
鐵雞背后轟然展開遮天火翼,藍焰如孔雀開屏般綻放。
她化作一道刺目流光,手中長槍撕開音障,槍尖凝聚的妖力在空氣中犁出赤紅溝壑。
就在即將近身的剎那,死神鬼的身影突然虛化。
“冥道殘月破!”
冰冷的聲音自頭頂傳來。
鐵雞猛然抬頭,只見一輪漆黑的滿月當空劈下。
她倉促振翅閃避,卻仍被削去數片尾羽,飄落的羽毛瞬間被冥道帶走,前往了幽冥鬼地。
鐵雞神情一肅,突然收斂全部妖力,接著天空為之一暗,緊接著她仰首長鳴,聲震九霄。
幽藍的火焰往著青炎演變,本身就是溝通陽世與陰間的鐵雞,此時展露的火焰,足以燃燒死神鬼的冥道之力!
見到這一幕,死神鬼心中的戰意大減,生出了撤退的想法。
(這邊的戰斗,應該被斗牙王知曉,不能繼續拖延下去,最后一擊成或不成,都得撤離!)
相信自己能夠拿下受傷的鐵雞,但擔憂被斗牙王找上門的死神鬼,身上冥道之力爆發。
天地驟然變色,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激烈碰撞,爆發的沖擊波將下方山脈夷為平地。
“要是再給我一點時間就好了,鐵雞,今日算你命大!”
死神鬼注視著能量洪流中喋血的炎鳥女王,打開冥道空間,正欲離開之時。
一道銀色刀光突然橫貫天際,狂暴的妖火與冥道竟如春雪消融,瞬間歸于虛無。
被夷為平地的山脈開始飛速重構,碎石倒卷,草木重生,仿佛時光倒流般恢復如初。
鐵雞和死神鬼同時變色。
前者是驚喜動容,后者則是驚恐萬分。
“這是什么力量?!”
無法理解的死神鬼,瞳仁劇烈的顫抖,本能驅使著他猛然轉身,頭也不回地沖入冥道空間。
但是,空間凝固了!
他就像被定格在琥珀中的飛蟲,連指尖都無法移動分毫。
冥道近在咫尺,卻仿佛隔著一道無形的天塹。
“不…這怎么可能…”死神鬼的喉嚨里擠出絕望的咆哮。
他引以為傲的冥道之力,此刻竟如同兒戲般被徹底壓制。
鐵雞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望著斬裂虛空而來,身著玄衣,云尾披肩,白發金眸的俊武男子,即便素未謀面,那個震懾妖界的尊號已然在她心頭轟鳴。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以他為中心運轉。
沒了對待旁人的傲氣,在這份近乎壓蓋天地的威勢下,炎鳥女王低垂著臻首,恭敬地道。
“拜見斗牙王大人!”
“辛苦你了,治粟卿。”
斗牙溫和的目光落在鐵雞的身上,手持著天生牙輕輕一揮。
治愈萬物的創生之力,先是輕輕托起鐵雞染血的身軀,而后將其身上的傷勢一掃而空。
鐵雞怔怔地感受著自己恢復如初的身軀,不僅是死神鬼的冥道侵蝕,還是人面毒蛟的毒咒,甚至是生育過后的虛弱,全部清除干凈,自己仿佛重獲新生。
“阿毘正在王城,治粟卿稍等片刻,隨我一起回返。”
斗牙朝著鐵雞言道,隨后將目光落在死神鬼的身上。
他的眼神依舊平靜,卻讓死神鬼感到靈魂都在戰栗。
“真是弱小啊!”
王庭之主的由衷感慨,讓死神鬼雙目赤紅,鐵雞難以言喻。
先前的龍骨精還能讓他活動筋骨,現在并不比龍骨精弱小的死神鬼,時至今日,在他的手中,連一個回合都過不去。
隨著時間的推移,斗牙不僅在朝著數值的道路上狂奔猛沖,就連在機制上,也是無懈可擊。
源自蓬萊山輝夜——永遠和須臾之力被他掌握,紅的預言能力,也沒逃過他的掌心。
各式各樣、五花八門的能力,都納入了他的森羅萬象之中,如今放眼天下,有幾人能承接鐵碎牙之鋒芒?
【犬夜叉】里的死神鬼不能,【半夜的夜叉姬】里的麒麟丸同樣也不能!
都是不堪一擊的角色!
現在只有【幻想鄉】里,那些同為機制怪,活了N久,力量積累雄厚的“老干媽”們,能當他的對手。
斗牙的目光淡漠如水,對死神鬼那充滿憤恨與哀求的眼神視若無睹。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一抬。
“嗡——”
空間發出細微的震顫。
死神鬼猙獰扭曲的面容驟然凝固,他的身影開始急速收縮,錫杖、武士甲胄、猙獰的表情,全都被強行壓縮。
眨眼間,那個令無數妖怪聞風喪膽的冥道掌控者,化作一顆暗紫色的珠子,幽幽懸浮在斗牙的掌心。
那珠子不過拇指大小,表面流淌著詭異的黑紫色紋路,隱約還能看到死神鬼那張驚恐萬狀的臉在內部扭曲掙扎。
鐵雞喉嚨滾動,艱難地咽下了一口唾沫。
親眼見證了一位大妖怪,被拿捏成玩物般的彈珠,而王庭之主自始至終,都是輕描淡寫。
(死神鬼無力反抗,自己也將同樣如此。)
這個念頭如寒冰般刺入鐵雞的心底,讓她不自覺地攥緊了羽衣下擺。
曾經傲視群妖的炎鳥女王,此刻真切地感受到了何為“天淵之別”。
她垂下鳳眸,將那份與生俱來的驕傲深深收斂,再抬眼時,眸中只余純粹的恭敬。
“大人神威蓋世。”
鐵雞的聲音輕柔得不像自己,她單膝跪地,燃燒著藍焰的羽翼順從地收攏在身后。
斗牙王掌心的冥珠仍在微微顫動,像是死神鬼在掙扎,卻映照得她精致的面容忽明忽暗。
斗牙將冥珠丟入吞噬空間,轉身看向鐵雞時,眼眸中的淡漠盡斂,余下春風的溫和。
“你是阿毘那孩子的母親,我是那孩子的義父,你我之間無需如此生分,起來吧。”
聽到這句話,鐵雞不知想到了什么,臉龐旋即一紅,而后轉瞬恢復如常。
她起身盈盈施了一禮,“多謝斗牙王相救,要不是您及時來援,恐怕妾身要命喪黃泉。”
“這份恩情,炎鳥一族永世不忘。”
微風拂過,帶起她鬢邊一縷青絲,讓那張韓漫貴婦人似的,盛氣凌人的臉龐增添了一抹柔和。
斗牙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近乎將鐵雞的心思看了個底朝天——
對強大力量的敬畏、對救命之恩的感激、甚至某些更為隱秘的慕強情愫,在他眼中都無所遁形。
“舉手之勞罷了。”斗牙唇角微揚,語氣溫和卻不失威嚴.
“死神鬼在原州襲殺王庭之人,本身就是死罪。”
“現在諸事告一段落,你可以在王庭多陪一陪阿毘,將來那孩子也會是殺生丸的義姐。”
斗牙隨手劃開空間,空間裂隙在他們面前緩緩展開,露出王庭宮殿的一角。
正要步入其中時,他忽然壓低聲音,朝著鐵雞幽幽道。
“若是我們兩家能親上加親,那自然是再好不過。”
鐵雞聞言,心臟砰砰直跳。
她不清楚斗牙王這話,到底是指她,還是在指阿毘。
“大人說笑了……”
鐵雞強自維持著端莊儀態,微微側首,露出線條優美的頸線,聲音堅定。
“孩子們的感情事,還是讓他們自己做主為好。妾身只愿阿毘能得償所愿,平安喜樂。”
“幸福?”
斗牙低聲一笑,他沒有再接話,只是從容地邁入空間通道,銀發在背后飄揚。
鐵雞對他而言,并不重要。
于他而言,不過是漫長生命中的一段小小插曲——
若能征服這位高傲的人妻女王,自是錦上添花。
若不能,也不過是少了一樁風流韻事。
鐵雞凝視著斗牙的背影,輕撫發燙的臉頰,自嘲地搖了搖頭,方才被刻意收斂的鋒芒,重新在眸中凝聚,跟在他的身后。
穿過空間通道,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連日的暖陽融化了山牙之城的積雪,午后的陽光為整座城池鍍上一層金邊。
東城的坊市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各色幌子在微風中輕輕擺動,飄來陣陣食物的香氣。
南城大倉庫外,身披鐵甲的戰士列隊巡邏,兵器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西城鍛造房爐火沖天,叮叮當當的打鐵聲不絕于耳。
北城訓練場上,年輕武士們的喊殺聲震天動地。
在這片生機勃勃的景象之上,中央內城的天守閣巍然矗立。
朱紅的廊柱與雪白的墻壁在夕陽下交相輝映,宛如一尊俯瞰眾生的神明。
第一次來此的鐵雞,默默跟在斗牙王的身后。
隨著他一起拾級而上,莫名地感覺到——這里,才是真正執掌天下權柄的中心。
(應該說,這個男人的所在,才是世界的中心。)
鐵雞的眸光微微恍惚,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向阿毘的生父。
那只因無法忍受她強勢性格,又被她鋒芒所懾,選擇憤然離去的炎鳥。
如今想來,那個想要證明自己也能成為大妖怪,從自己手中重新奪回炎鳥王位的男人身影。
已在記憶中模糊不清,連生死都成了無關緊要的謎題。
只有那一場場極致的歡愉記憶,還在心頭盤旋。
鐵雞不自覺地撫上心口,那里正涌動著前所未有的復雜情緒——既有對弱者的輕蔑,又混雜著對真正強者的向往。
天守閣的朱紅大門在眼前緩緩開啟,她收斂心神,跟著斗牙王昂首邁入。
殿內燭火通明,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宛如一只終于找到歸巢的鳳凰。
殿內,一名被凌月仙姬抱在懷里的嬌小女娃,見到來人眼眸一亮,驚喜地喊道。
“母親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