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翠綠色光芒并不刺眼,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生命本源氣息。
光芒瞬間籠罩了陳汐蜷縮的身體,也照亮了唐玄緊繃的側臉。
時間在這一刻似乎凝滯了。
青年執事指尖那吞吐著毀滅青芒的劍罡,竟被這突如其來的翠光一照,微微滯澀了一瞬。
那股鎖定唐玄的,冰冷刺骨的凌厲殺意,竟泛起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漣漪。
“嗯?”
青年執事瞳孔驟縮,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驚容,甚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貪婪,“九心玲瓏體?!竟……竟在這種狀態下還能引動本源之力?!”
他認出了這光芒的源頭。
這比他預想中還要純粹,還要強大的恢復圣體。
這足以讓任何宗門為之瘋狂的寶藏。
他原本只想緝拿叛逆,此刻心中卻瞬間被狂喜和更強烈的占有欲填滿。
必須生擒!
必須得到!
然而,就在他心神被這至寶光芒所懾的瞬間。
唐玄動了。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化神境強者心神波動的萬分之一剎那。
紫極魔瞳將青年執事眼中那轉瞬即逝的貪婪與驚愕捕捉得清清楚楚。
點燃真元帶來的劇痛和力量被壓縮到極致,配合著烙印入骨髓的戰斗本能,唐玄的身體化作了一道模糊的影子,沒有撲向青年執事,也沒有去護陳汐。
他的目標,是孫管事。
一個鬼影迷蹤步法的簡化變種,讓他以近乎貼地滑行的詭異角度,瞬間欺近到正躲在另一處斷墻后,臉色煞白驚魂未定的孫管事身邊。
“火油!還有多少!”
唐玄的聲音低沉急促,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眼神極其銳利,瞬間刺穿了孫管事的恐懼。
孫管事被這突如其來的逼近和唐玄眼中那非人的冷靜驚得一個激靈,下意識地指向不遠處一輛傾倒的騾車。
“那……那邊!還有幾罐!”
話音未落,唐玄的身影已經消失。
青年執事從九心玲瓏體帶來的震撼中迅速回神,殺機更盛。
“找死!”
他指尖微動,那被翠光遲滯的青色劍罡,帶著更加暴戾的呼嘯,再次鎖定唐玄。
但唐玄更快。
他飛快沖到傾倒的騾車旁,看也不看,雙臂肌肉賁張,帶著點燃真元的最后力量,猛地抓住兩個半人高的陶罐。
罐口封泥早已在之前的混亂中破損,濃烈刺鼻的火油味瞬間彌漫。
“接著!”
唐玄一聲暴喝,用盡全身力氣,將其中一個沉重的火油罐朝著坡頂青年執事的方向,狠狠掄砸過去。
與此同時,他看也不看結果,抱起另一個火油罐,以最快的速度沖向斷墻另一側。
那里,正是之前被孫管事符器爆炸暫時阻隔,但此刻因天劍宗威壓而暫時畏縮不前,依舊在黑暗中低吼徘徊的妖獸群。
“吼!”
妖獸群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得一陣騷動。
青年執事面對呼嘯砸來的沉重陶罐,眼中閃過一絲輕蔑。
凡俗之物,也敢阻我?
他甚至連劍罡都未動用,左手隨意一揮,一道無形氣勁噴薄而出,就要將陶罐凌空擊碎。
然而,就在他的氣勁即將觸及陶罐的瞬間。
“爆!”
唐玄心中默念,眼中紫芒一閃,指尖一枚在混亂中撿到的尖銳碎石,被他以玄玉手配合控鶴擒龍的巧勁,以超越肉眼的速度彈射而出。
“咻——噗!”
碎石后發先至,精準地射穿了陶罐。
氣勁與碎裂的陶罐同時爆發。
轟!
漫天火油暴雨般落下,瞬間將青年執事和他左右兩名剛穩住身形的弟子籠罩。
濃烈刺鼻的油液澆了他們滿頭。
“混賬!”
青年執事反應極快,護體罡氣瞬間勃發,將大部分油液震開,但猝不及防下,衣袍和發梢依舊沾染了不少。
那兩名弟子更是狼狽,油液糊了一臉,視線受阻,護體靈光閃爍不定,將油液蒸發,發出滋滋聲響和陣陣白煙。
而唐玄,已經抱著另一個火油罐,沖到了距離妖獸群不足十丈的地方。
他猛地擰開罐口,將沉重的陶罐全力擲向妖獸最為密集的區域。
陶罐在空中翻滾,火油潑灑而出,形成一道油幕。
“點火!”
唐玄頭也不回地朝著商隊殘存的人嘶吼。
孫管事此刻福至心靈。
他肥胖的身軀爆發出最后的機敏,一把搶過身邊護衛手中燃燒的火把,用盡吃奶的力氣,朝著空中那片正在墜落的油幕狠狠擲去。
橘紅色的火把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
時間都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火把的焰尖,觸碰到了潑灑的油滴。
轟——!!!
比剛才符器爆炸更為猛烈的火焰,在妖獸群中心轟然爆開。
粘稠的火油瞬間點燃了數頭躲閃不及的妖獸。
“嗷吼——!!!”
凄厲到極致的慘嚎響徹夜空。
被點著的妖獸瞬間變成了巨大的火球,瘋狂地翻滾,沖撞,將致命的火焰和油星濺射到更多的同類身上。
獸性瞬間壓倒了之前被天劍宗威壓震懾的恐懼。
整個妖獸群徹底炸開了鍋。
火焰,濃煙,同伴的慘叫,皮毛燒焦的惡臭……讓它們陷入了徹底的狂暴。
混亂!
無與倫比的混亂!
燃燒的妖獸不分敵我地向著四面八方沖撞。
它們沖散了同伴的包圍圈,也沖向了坡下那片原本被天劍宗鎮住的區域。
“不好!攔住它們!!!”
青年執事臉色鐵青,再也顧不上唐玄和陳汐。
撲面而來的熱浪,刺鼻的濃煙,以及數頭渾身是火,瘋狂沖撞而來的狂暴妖獸,讓他不得不揮動劍罡自保。
凌厲的青色劍光斬向火獸,發出金鐵交鳴般的刺耳聲響和皮肉燒焦的滋滋聲。
那兩名剛剛清理掉臉上油污的弟子,更是狼狽不堪地躲避著橫沖直撞的火球,哪里還顧得上緝拿叛逆。
斷墻后的商隊眾人,也被這地獄般的景象嚇得魂飛魄散,紛紛尖叫著向后縮去,恨不得鉆入地縫。
就在這片焚天的混亂,震耳欲聾的獸吼與利刃破空聲中。
唐玄沒有半分遲疑。
他像一道逆流的影子,借著濃煙的掩護,再次撲回陳汐身邊。
翠綠色的光芒已經微微黯淡下去,陳汐再次陷入昏迷,氣息比剛才更加微弱,強行引動本源之力顯然讓她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唐玄一把將她小心翼翼地抱起,用自己的外衫將她緊緊裹住,固定在胸前。
他能感覺到懷中身體的冰涼和生命力的飛快流逝。
“走!”
唐玄低喝一聲,目光瞬間鎖定了混亂中唯一的生路。
由于妖獸群被火焰驅趕沖撞,原本密不透風的包圍圈,在靠近驛站后方山崖的方向,出現了一個短暫而狹窄的缺口。
那里是火勢相對較弱,且妖獸被瘋狂驅趕遠離的方向。
沒有任何猶豫,唐玄將殘存的最后一點力量全部灌注于雙腿,施展出凡人巔峰的鬼影迷蹤步法,抱著陳汐,朝著那個缺口疾射而去。
他的身影,在沖天的火光,狂暴的獸影,以及天劍宗弟子憤怒的叱咤聲中,一閃而逝,沒入了驛站后方更加濃重的黑暗山林之中。
只留下身后,一片混亂的修羅場,和那位天劍宗青年執事在斬開一頭火獸后,望向山林方向時,那充滿了暴怒,不甘以及更加熾熱貪婪的冰冷眼神。
“九心玲瓏體……你跑不掉!”
他的聲音,在火焰的噼啪聲和妖獸的哀嚎中,極其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