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羅帝國的塵埃在唐玄的宣告中落定。
曾經象征著鐵血與榮耀的星羅皇宮廣場,此刻匍匐著這個帝國最巔峰的力量。
戴浩單膝跪地,額頭抵著冰冷碎裂的石磚,指縫間滲出的血跡與塵埃混合,是他白虎驕傲最后的印記。
戴天風匍匐在龍椅之前,象征著皇權的寶劍斜插在地,光芒盡失。
空氣中彌漫著絕望的塵埃味和魂力潰散后的微腥。
唐玄的目光掃過這片臣服之地,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對他而言,征服星羅不過是唐門一統大陸版圖上最后一塊拼圖的歸位。
“戰魂殿,即刻立。”
唐玄的聲音不高,“戴浩,整合舊部,清剿殘存異響。順者,入唐門,受《玄天功》筑基篇。逆者,神魂俱滅,不留痕跡。”
“遵……尊上令!”
戴浩的聲音嘶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服從。
他知道,這不僅是對他個人,更是對整個星羅殘存力量的最后通牒。
唐門的《玄天功》,那是連毒斗羅獨孤博都為之瘋狂的造化,是絕望中唯一的生路,也是懸頂的利劍。
唐玄不再多言,轉身,目光投向深邃的天穹,直視那神界所在。
身旁的古月娜銀發無風自動,星眸中映照出唐玄側臉那冰冷的輪廓,她能感受到一股沉寂許久,卻在此刻微微悸動的力量在唐玄體內蘇醒,那是屬于分身的本源,正因統御完成而趨于圓滿,卻又隱隱指向另一個更加幽深的謎團。
空間無聲蕩漾,兩人的身影自星羅城上空消失,留下死寂的廣場和劫后余生的星羅君臣。
……
神界,中樞。
五道巍峨的身影環繞著璀璨的神界核心,氣氛卻壓抑如凝固的鉛塊。
毀滅之神周身纏繞的紫黑色電弧暴躁地跳動。
“下界……徹底淪陷了!那唐玄的分身,竟在如此短的時間內……”
“不止是淪陷。”
生命女神臉色蒼白,指尖的生命光華黯淡,“是整個位面的規則都在被那‘唐門’的意志侵蝕,同化!他留下的分身,正在吸收位面歸一的‘勢’,力量在急劇增長!”
修羅神猩紅的眼眸中寒意凜然。
“我們當初的預感沒錯。他留下分身,不僅是為統御,更是為了……養蠱!以整個斗羅大陸為養分,喂養這道分身,待其圓滿飛升,其力……恐將遠超當日那本尊一指之威!”
邪惡之神聲音低沉。
“更可怕的是,他與本體的聯系……似乎徹底斷絕了。這分身的意志……我們無法預測其完全獨立后,會做出什么。”
他們至今無法理解唐玄本體為何突然斷絕聯系,是隕落?
是遇到更強存在?
還是……主動斬斷?
每一種可能都令他們不寒而栗。
善良之神目光投向神界中樞深處那不斷明滅,顯示出斗羅大陸模糊光影的星圖,憂心忡忡。
“我們還需遵守契約,聽命于那分身嗎?他若命我等……”
“契約已成,烙印在神界法則之上。”
修羅神握緊了修羅劍柄,指節發白,“違背的代價,我們承受不起。當日他碾碎我等如螻蟻的景象,你們忘了?”
五大神王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屈辱,恐懼,無奈交織。
他們曾是此方宇宙的至高執法者,如今卻成了他人分身座下,受契約束縛的奴仆。
……
斗羅大陸,核心之地。
并非武魂城,也非兩大帝國都城,而是一片被唐玄意志強行扭曲,開辟出的獨立空間。
這里靈氣濃郁,山川格局暗合陣法,中心一座古樸殿宇懸浮,匾額書以鐵畫銀鉤的兩個大字,唐門。
殿內,唐玄分身盤坐于虛空。
腳下,十道十萬年魂環不再是刺目的血紅,而是化作了內斂深邃的暗金,緩緩旋轉,每一次吞吐都引動著整個位面的靈氣潮汐,海納百川般匯入他體內。
他的氣息,正以一種恐怖的速度攀升,凝練。
統御大陸帶來的“勢”,位面本源被唐門意志同化后的反饋,正源源不斷地轉化為他分身的根基。
驀地,他緊閉的雙眸睜開。
那雙眼中,不再是初臨下界時的睥睨與探索,而是沉淀了無盡歲月與統御意志的冰冷深邃。
一絲屬于本體的,極其微弱卻真實不虛的因果感應,在他靈魂深處……極其突兀地震顫了一下。
這絲震顫極其短暫,卻讓唐玄分身古井無波的心境,掀起了滔天巨浪。
“本尊……”
他低語,聲音在空寂的大殿內回蕩,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波動。
聯系并未真正恢復,但這一絲微弱的因果震顫,證明本尊未滅。
更意味著……本尊所在之地,或者本尊所處的狀態,發生了足以擾動這絲因果的巨大變故。
幾乎在同一瞬間,他的目光穿透空間,瞬間鎖定了星斗大森林深處,生命之湖的湖心小島。
那里,被他以空間秘法開辟,作為古月娜與其追隨者的臨時居所。
島心靜室內,正在調息,感悟唐門空間奧義的古月娜,嬌軀猛地一震,銀紫色龍瞳驟然睜開,一股強烈無比的排斥與悸動感從她靈魂深處爆發。
“吼——!”
壓抑不住的龍吟低吼在她喉間翻滾。
并非針對唐玄,而是源自血脈,源自她身為魂獸共主的位格。
“唐三!”
古月娜絕美的面容瞬間布滿寒霜,銀牙緊咬。
她的感知比唐玄分身更直接,更原始,那是世界之子的氣運,在被瘋狂地催動,燃燒。
而目標,正隱隱指向……唐門。
指向正在蛻變關鍵期的唐玄分身。
那曾被唐玄本尊視為麻煩,被分身暫時擱置的“世界之子”的唐三,竟在唐玄分身即將圓滿,本尊因果異動的這個微妙節點,于神界的暗中支持下,觸及了某種……足以威脅此界唐門根基的禁忌力量。
唐玄分身的身影無聲無息地消失在唐門核心大殿。
下一秒,他已出現在古月娜的靜室之中。
沒有言語,四目相對,彼此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與冰冷的殺機。
“神界……”
唐玄分身的指尖,一縷森白的梨花虛影悄然綻放,帶著寂滅萬物的寒意,“還有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偷。”
他抬頭,目光穿透了位面壁壘,直接刺向那神光璀璨卻又暗流洶涌的神界中樞。
平靜了許久的斗羅之巔,因這一絲本尊的因果異動,因唐三這世界之子的最后掙扎,更因五大神王在絕望邊緣可能的鋌而走險,即將再掀……湮滅星辰的風暴。
神罰,或將真正降臨神域。
星斗大森林核心,生命之湖湖心島。
靜室之內,空間凝滯。
唐玄分身的身影與豁然起身的古月娜目光交接。
無需言語,空氣中彌漫的肅殺與那源自世界本源的劇烈擾動,已將一切昭然。
“他瘋了!”
古月娜銀牙緊咬,絕美的面容覆蓋著萬年寒冰,銀紫龍瞳深處是翻涌的怒火與一絲難以置信的驚悸,“燃燒世界之子最后的氣運,引動位面本源核心的怨戾……神界在背后推波助瀾,這是要……同歸于盡?!”
她能清晰地“看”到,在神界中樞磅礴神力的強行灌輸與引導下,唐三的意識正被一股來自斗羅大陸地脈深處,積郁了無數魂獸與生靈隕滅怨念的污濁洪流瘋狂沖刷,侵蝕。
這絕非尋常的獻祭,而是神界不惜以透支斗羅位面根基為代價,催生出的一個只為毀滅而存在的怪物,血修羅。
其目標,直指正在吸納位面“歸一”之勢,蛻變在即的唐玄分身。
唐玄分身的神情卻依舊淡漠,深邃的眼眸中甚至掠過一絲……嘲弄。
“神界狗急跳墻,病急亂投醫。”
他低語,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波瀾,“以污穢催生偽神,妄圖撼動唐門根基?愚不可及。”
話音未落,他身影已從靜室消失,再出現時,已懸于生命之湖萬丈高空,目光穿透層層空間阻隔,精準地鎖定了星斗大森林另一處被神光與血煞強行割裂出的異度空間,那是五大神王合力開辟的“催化爐”,唐三蛻變之所。
神界,中樞。
五大神王懸浮于核心周圍,臉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蒼白。
神界中樞的光輝劇烈波動,無數代表神界法則的金色鏈條繃緊到極致,甚至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們正不計后果地將神界本源神力,透過層層空間壁壘,源源不斷地注入下界那個“血繭”。
毀滅之神周身紫黑電蛇狂舞,聲音嘶啞。
“力量!給他更多!位面的怨戾還不夠!引動更深層的地脈煞氣!”
生命女神指尖的生命光華急劇黯淡,她痛苦地閉上眼。
“我們在透支神界的根基……斗羅位面的核心正在哀鳴,崩潰加速了……”
修羅神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中樞投影中那越來越恐怖的血色身影,握劍的手青筋暴起。
“這是唯一的機會!趁那分身還在吸納‘勢’的關鍵節點,以世界之子的崩滅為引,引爆斗羅怨戾本源!只要能撼動他分毫,打斷他的蛻變,契約的反噬就有可乘之機!否則待其功成,我等皆成齏粉!”
邪惡與善良之神默然,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星斗大森林,異度空間“血巢”。
血海翻騰,以及粘稠。
中央,一個巨大無比,布滿猙獰血管的血繭正瘋狂搏動,每一次收縮膨脹,都散發出令封號斗羅都靈魂凍結的恐怖威壓。
血繭內,早已看不清唐三原本的面目,唯有一雙徹底被瘋狂,怨毒和毀滅欲占據的血色眼眸,透過繭壁,死死“盯”著高空中的唐玄分身。
“唐——玄——!”
非人的咆哮震蕩著整個異度空間,飽含著刻骨銘心的仇恨與毀滅一切的執念。
這聲咆哮不再是唐三的聲音,而是無數枉死魂獸與生靈怨念的集體嘶吼。
咔……嚓嚓!
血繭轟然炸裂。
無盡污穢的血光沖天而起,瞬間染紅了神界投下的光柱,甚至反向侵蝕。
一道身影撕裂血浪踏出。
那已非唐三。
他身軀暴漲至三丈,皮膚龜裂,流淌著熔巖般的暗紅血液,背后并非八蛛矛,而是由無數扭曲哀嚎靈魂組成的,遮天蔽日的污穢蝠翼。
手中握著的,不再是藍銀草或昊天錘,而是一柄由純粹毀滅法則與位面怨念凝結的,流淌著污血的巨大戰矛,戮世血矛。
其周身繚繞的,是九個令人心悸的暗紫近黑的魂環,散發著不祥與崩壞的氣息,那是位面本源被強行污染,扭曲后的“偽神環”!
血修羅唐三。
氣息之暴虐,竟隱隱觸及了神級的門檻,帶著同歸于盡的瘋狂意志。
“死!!!”
沒有任何廢話,血修羅仰天咆哮,污穢蝠翼猛地扇動。
整個異度空間轟然震蕩,空間壁壘寸寸碎裂,他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污穢血虹,手中戮世血矛帶著毀滅星辰,污濁萬法的恐怖威勢,無視了空間距離,直刺高空中那道渺小的白色身影。
矛尖所過之處,空間不是破碎,而是被徹底“污染”,留下粘稠,惡臭,不斷擴散的污穢痕跡。
這一擊,凝聚了神界不計后果的灌輸,斗羅位面被強行引動的污穢怨念,以及世界之子唐三燃燒生命和氣運的終極恨意。
目標只有一個,打斷唐玄分身的蛻變,將其污染,重創。
高空之上。
面對這毀天滅地,污穢至極的一擊,唐玄分身甚至連眉眼都未曾多抬一下。
他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沒有魂環顯現。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爆發。
只有他腳下那十道緩緩旋轉的暗金色魂環,光芒似乎更加內斂深沉了一絲。
就在那污穢滔天,污染虛空的戮世血矛即將貫穿他身體的剎那。
唐玄分身屈指,輕輕一彈。
動作隨意。
“啵。”
一聲輕微至極。
他指尖前方的空間,驟然向內塌陷,旋轉,形成一個微不可察的微型黑洞。
時間凝固。
那足以毀滅超級斗羅,污染神級法則,讓五大神王都為之色變的戮世血矛,帶著污穢血虹,一頭撞進了那微小的黑洞之中。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能量沖擊的肆虐。
沒有污穢的擴散侵蝕。
只有。
湮滅。
絕對的,徹底的,無聲無息的湮滅。
那凝聚了恐怖力量的污穢血矛,連同其上纏繞的無數哀嚎怨魂,毀滅法則,位面污穢……在觸及黑洞的瞬間,悄無聲息地,完完全全地被那一點深邃吞噬殆盡,消失得無影無蹤。
連一絲漣漪,一點殘渣都未曾留下。
污穢血虹戛然而止。
血修羅唐三保持著前沖刺擊的姿勢,僵在半空。
那雙瘋狂的血瞳中,第一次清晰地映照出唐玄分身那平靜到令人絕望的面容,以及……對方眼中那俯視塵埃般的冷漠。
他傾盡所有,燃燒一切換取的力量,他賭上靈魂與位面未來的終極一擊……
竟然……
連讓對方抬一下眼皮的資格……都沒有?!
“吼……不……可……能……”
血修羅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嗬嗬聲,充滿了極致的茫然,崩潰與深入骨髓的恐懼。
“神之權柄?倒是可口。”
唐玄分身淡漠的聲音響起。
他目光掃過血修羅那扭曲的身軀和九個暗紫魂環,“竊取位面怨念,強行糅合偽神之力,污穢不堪,徒有其表。”
他緩緩抬手,這一次,掌心向上。
一朵小小的,花瓣邊緣流淌著混沌光澤的梨花虛影,在他掌心無聲無息地綻放。
這朵梨花出現的瞬間,整個星斗大森林,乃至整個斗羅大陸的靈氣都為之凝滯了一瞬。
神界中樞瘋狂注入的力量,被強行阻隔,排斥。
“竊學者,當誅。”
“世界之毒瘤,當凈。”
話音落下,唐玄分身掌心那朵混沌梨花輕輕飄出,看似緩慢,卻瞬間跨越了空間,印在了血修羅唐三的眉心。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純凈到極致的光芒,自血修羅眉心那朵梨花印記中爆發開來,瞬間覆蓋了他全身。
“呃啊啊啊啊——!!!”
凄厲到超越生靈極限的慘嚎驟然響起,卻又在下一瞬被強行抹去。
血修羅唐三那扭曲龐大的身軀,在純凈的混沌光芒中,開始急速消融,瓦解。
構成他身軀的污穢怨念,神界灌注的駁雜神力,強行扭曲的位面本源……所有不屬于他自身的東西,都在那朵混沌梨花的凈化之光下被層層剝離,分解,化為虛無。
九個暗紫的偽神環崩散成點點污濁的紫黑色光塵,隨即被混沌光芒徹底凈化,吞噬。
“不——!神界!救……”
唐三最后一絲屬于他本人的意識,在無邊的凈化痛苦與力量飛速流逝的絕望中發出無聲的吶喊,充滿了對神界的怨恨與不解。
為何,給了他力量,卻又讓他如此不堪一擊地走向毀滅。
神界中樞的投影劇烈閃爍,五大神王眼睜睜看著他們傾注資源,寄予厚望的“血修羅”,在唐玄分身輕描淡寫的一朵梨花下,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與絕望。
契約的反噬之力,瞬間纏繞上他們的神格。
光芒散去。
高空之中,污穢盡除,空間恢復澄澈。
唯有一道渾身浴血,氣息微弱到極點,魂力盡廢,武魂徹底沉寂的軀體從空中無力墜落,重重砸在生命之湖畔的泥濘之中。
那是唐三。
或者說,是唐三殘留的一具空殼。
所有外來的力量,連同他作為“世界之子”被強行催發燃燒的氣運與潛力,都已被那朵混沌梨花徹底剝奪,凈化。
他雙目空洞無神地望著灰蒙蒙的天空,只剩下最原始的生命體征。
紫極魔瞳?
鬼影迷蹤?
玄玉手?
那些曾屬于他的唐門絕學烙印,連同剛剛獲得的“力量”,都已被那凈化之光徹底抹去,只余一片空白和深入骨髓的虛弱,寒冷。
唐玄分身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地上那具“殘骸”。
他的目光,穿透了正在愈合的空間壁壘,穿透了神界璀璨的光輝。
“本尊……”
分身的低語在風中消散,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雜。
他清晰地感知到,剛才凈化世界怨念,崩碎神界灌注之力時,那絲聯系傳來的悸動,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強烈。
仿佛本尊所在之地,正經歷著某種劇烈的動蕩。
他緩緩收回目光,再次投向那已恢復平靜的核心大殿方向。
斗羅大陸的“勢”已盡數納入掌控,分身的力量,已達此界容納之極限,圓滿無瑕。
飛升的契機,已然降臨。
是時候了。
“神界……”
唐玄分身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徹骨的弧度,那是對五大神王拙劣算計的無情嘲弄,亦是對即將到來的清算的宣告,“契約的最后一項義務,該履行了。”
他的身影在原地緩緩變淡。
“爾等,準備好……換天了嗎?”
冰冷的話語,重重敲擊在神界五大神王已然脆弱不堪的心防之上,讓他們瞬間面如死灰。
而地上,泥濘中的唐三,意識徹底沉入了無邊的黑暗與冰冷,唯有耳邊還殘留著神界中樞崩裂般的哀鳴,以及那句宣告神界末日的冰冷話語……
屬于他的故事,或許就此終結于這場被徹底碾壓的,絕望的獻祭之中。
而唐玄分身真正的目標,已然直指那規則編織的囚籠本身,神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