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眼睛里是面對當下無法釋懷的神情,透著悲傷,卻充滿無奈,努力克制淚水溢出,但是卻無法繼續忍耐的惆悵。忽然之間,這只眼睛讓杜渺想起了曾經的那個自己。
那個因為明白自己無法解決父親病情的時候,因為知道無法躲過命運的洗禮的時候,還有因為被發病的父親毆打,而被迫藏住傷口不被人發現的時候。
這一個個真實的瞬間之下,當時的杜渺,就像是眼前畫作里的那只眼睛。深刻而炙熱。
突然之間,嘈雜的聲響打斷了杜渺的回憶,展覽的入口處涌出了大批的人,有人扛著相機不停地拍攝當下的情況,負責安保的工作人員神情嚴肅地控制著場地。
“讓一讓,大家都不要擠,都慢一點,都慢一點。”
負責安保的大哥沖著人群喊道,但眼前根本無人在意,有人瘋狂叫了起來。整個場地開始失控的狀態。
“不要擠,不要擠,會很危險,大家都幫個忙,往后退一點。”
看著陣勢像是有什么大人物到場似的,杜渺一臉懵懂的看著前面騷亂的場景,安保無奈之下,將隔離帶拉了起來,擋住了門口的位置。
幾分鐘后,有人走了過來,現場拍照聲音卡擦響起,來的人杜渺不認識,是個男生,相貌清秀,身旁有人在一邊科普,是近期網上因為一副優秀手工作品而出圈的紅人,網名叫阿布。
能突然爆紅也是因為長相原因,幾個年齡不大的女孩興奮不已。攝像頭都要懟到人的臉上了。
“哇,本人更帥氣,皮膚真好。”人群里有人感慨了一句。
阿布是被畫展的主辦方邀請來的,今天一共有三個展區的藝術展覽,一個畫作,一個手工藝品,另外則是攝影類的。
安保大哥護著阿布一路往右側的大樓的方向走了,頓時幾個人追了上去,杜渺被人踩了好幾腳。
人群一瞬間消失,嘈雜的環境恢復了之前的模樣,杜渺愣是發了下呆才反應過來,店員在一旁吐槽道:都瘋了,跟沒見過帥哥似的。
杜渺莞爾一笑,轉身正要往展區內的方向走,一個聲音喊住了杜渺。
“杜渺?”
杜渺回頭,愣了楞,等看清眼前的人后,驚愕地叫出聲:“易大哥!”
“還真的是你啊,我以為我看錯了呢。”
易可往前走了兩步,站在杜渺跟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驚喜道:“真是變了大樣子了,我差點沒認出來。”
杜渺驚喜得不知該說些什么,能在這里遇到易可說來也是合理的,易可的展覽為期15天,接下來還有好一陣子。
“易大哥,好久不見,你還好嗎?”
易可點了點頭,答:“還行吧,不好也不壞。你怎么來這里了?”
“我考上這里的大學了,易大哥。”杜渺靦腆笑了笑,“我以后要在這里生活四年呢。”
“真的!你都是大學生了,時間可真快呢。”易可感慨了一句,轉念又道:‘走,去我工作室看看,就在這棟樓上。’
易可的工作室不大,因為辦展臨時租下的,房間是兩房的,客廳里放滿了各種顏色畫板。杜渺跟著易可上了樓,先在客廳里轉悠了一圈,
陽臺上栽種了幾棵綠植,易可給綠植澆了點水,然后去廚房拿了飲料給杜渺,兩人在沙發上閑聊了幾句。
“你怎么樣,從家里過來武漢,這里習慣嗎?”
“嗯還可以吧。易大哥,其實我才過來兩天呢,這里氣候很不錯,反正我挺喜歡的。”杜渺笑了笑:“而且我感覺這里是我的福地,遇到的都是好事情。”
“喲,是說在這里見到我了?”
“嗯,沒錯。遇到你了。我很高興。”杜渺是真的開心,異地的地方還能遇到熟悉的人。這比她今天得到了兼職工作開心一百倍。
“那你要是見到展思辰,那豈不是更開心。”易可喝了口可樂,道“是不是?”
“什么!展大哥也在這里嗎?“杜渺瞪著大眼睛,盯著易可:“是真的!我能見到展大哥?他在哪里?”
“就這么興奮啊。”
杜渺腦袋點得像是撥浪鼓,追問著:“我真的可以看到展大哥?”
“現在看不了,他還沒到呢,不過你要是有事的話,那就看不到了。”易可調侃著:“不過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時候能到。”
“我沒事,我沒事,今天剩下的時間我什么事情都沒有。”
杜渺的心情無法言語,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易可看著杜渺雀躍的表情,只覺得好笑,不過兩三年不見,之前跟她待在一起的感覺頓時回憶起來。
不過只是外形上的變化而已,杜渺說話的表情,開心和興奮的模樣丁點都沒有什么不同。圓溜溜的大眼睛在激動的時候轉個不停。
“你這兩年過的還好嗎?”易可找了個話題問道:“還有你爸的病情,他還會經常發病嗎?”
“我都要一年沒見過他了,他現在去了外地工作,身體應該好了吧。”杜渺說的很輕松,安慰易可:“我現在都長大了,就算他發病了也打不到我了。”
“那這樣就對了,他要是發病,你一定要跑得遠遠的。”易可看著杜渺,感慨了一句:“你現在也長高了不少,腿長了跑得更快了。”
杜渺回應說我力氣也長大了不少,現在不會被任何人欺負。易可欣慰地看著杜渺,又開始感慨時間飛逝,一轉眼的時間,什么都變得不一樣了。
易可給同事發了幾個信息,晚上安排了一個地方吃飯,順便一起等展思辰,杜渺本想拒絕的,但是聽到要見展思辰,還是留了下來。
半小時后,易可接到畫展負責人的電話后出去了,杜渺一個人在工作室里欣賞著易可正在進行中的畫作,之前她只是知道易可是個畫畫很厲害的畫家,還幫助過耿秋麗實現了自己的夢想。可在真正地看著他工作的環境后,易可藝術家的高大形象有了具體的表達。
等了十幾分鐘不見易可回來,杜渺留了張紙條后走了,在附近找了個禮品店,杜渺挑選了兩個禮物,打算晚上的時候送給展思辰和易可。
附近屬于創意園區,所有的商品價格超乎了杜渺的想象,因為經濟有限,杜渺只能挑選兩個不算貴的東西,給易可的是削筆刀,給展思辰的是一只筆。
剛才在易可工作室的時候,她就看到易可的削筆刀磨損了一大塊。給展思辰的筆很普通,筆尖的地方雕刻了一只可愛的小鳥。小鳥頭部有一縷毛色是白的,跟之前在杜渺家里看到的那一只很相似。
重新回到易可工作室的時候易可已經回來了,屋內有人說話,杜渺在門外敲了敲門,屋內傳來易可的聲音。
房門被人打開,杜渺抬頭看著開門的人:“易大……”
杜渺忽然定在了原地,眼前的人跟杜渺一樣,整個人呆滯住。
“……杜渺……”
開門的人是展思辰,兩三年不見,展思辰變了不少,頭發剪短了,戴上了眼鏡。杜渺半晌后才緩過神,叫了句:“展大哥。”
“怎么樣,激動不?我剛才也差點沒認出來,”易可站在門后,調侃兩人:”怎么回事,是被人施法動彈不了是不是,都進來啊。”
展思辰硬是愣了好幾秒后才往回退了一步,杜渺順著空的位置進了門,回頭一看,見后面的人還是死盯著自己。杜渺索性整個人站得筆直,杵在展思辰面前。
“展大哥,你看吧,是我,杜渺,你沒認錯。”
“哈哈,是不是很驚奇,兄弟我也跟你一樣不敢相信,不過兩三年不見,是不是樣貌變得太大了。”易可瞅著展思辰的反應,說道。
杜渺感覺自己變化其實不算大,不過只是身高長了五六公分,之前的個頭只是在展思辰肩膀不到的位置,這眼下展思辰目光都能平視了。
展思辰皺著眉頭打量著杜渺,之前本來身形屬于清瘦一類的,這長高之后,整個人像是橡皮泥一樣被拉長一截,一眼看去身形變得更加挺拔,臉型也變成了,眼睛的形狀倒是沒什么變化,笑起來還有一點月牙的模樣。
“你考上這里大學了?我只是聽老黃說你考上了大學,具體在哪里我沒來得及打聽。”展思辰讓杜渺坐下,一連問了好幾個問題。
能夠再次遇到杜渺是展思辰怎么都沒想過會發生的事情,除了驚喜之外,更多的是好奇,這兩年來,杜渺過的怎么樣,學習還好嗎,老爸的病情有控制嗎?
易可給兩人倒了水,三人坐在沙發上聊起了當年一起吃飯的畫面,杜渺有些拘謹,展思辰坐在她身側,她能感受到展思辰的目光。
“怎么了杜渺,見到了展思辰,怎么頭都不敢抬起來了,他長得又不兇。你怕什么。”易可調侃道:“剛才你還一臉期待見他呢。”
“不是的,我就是不習慣,太長時間沒見面了。”杜渺扣著手心,尷尬笑了笑。
展思辰問了下杜渺的近況,也打聽了老杜的現狀,杜渺坐的筆直,認真回答展思辰的話,杜渺的學校信息和學的專業也都一一地回得清清楚楚。
學校還沒開學,杜渺簡單說了自己提前報道的理由,展思辰早就看穿杜渺的心思,為了掩飾因為費用的問題,聽她扯了個剛好有熟人坐順風車的借口。
“我們學校環境可好了,宿舍里什么都有,我第一個來的,現在還沒有機會認識新同學,不過幾天之后,他們都會來了。”
“嗯,那挺好的,有舍友在的話,至少開學之前你不會孤單了。不過現在你一個在宿舍,不會害怕吧。”易可問。
“不會的,我早都習慣了,從小我都基本都是一個人生活的,我們老屋到了夜晚,什么聲音都沒有,我都不怕。況且學校里還有輔導員呢。”
“但是還是要小心點,晚上盡量不要外出,去哪里都有人陪著最好,你剛來新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要多長一個心眼。”展思辰叮囑著,又道:“有什么事情,也要及時跟老師溝通,自己解決不了問題不要硬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