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光柱緩緩的散去。
朱竹清身上的傷勢已經痊愈,魂力也恢復到了巔峰。
她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五十三級。
一次極限攀登,換來了一級魂力提升,還有身體的全面增強。
她朝著海神殿的方向,深深的鞠了一躬。
不遠處,波塞西收回了看她的視線,轉向了胡列娜。
“你的考驗,與她不同。”波塞西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頂級一考,穿越,海神之光。”
“黑級六考,第一考,名為救贖。”
波塞西抬手一指,指向海神山腳下另一條岔路。
那條路沒有臺階,只有一個被金色光幕籠罩的入口,里面霧蒙蒙的,看不清。
“進去。”
“你的敵人,是你自己。”
胡列娜沉默的點點頭,沒有問任何問題。
她看了一眼盤膝坐下,開始鞏固修為的朱竹清,然后毫不猶豫的走向那片金色光幕。
當她邁入光幕的瞬間,身后的海神山,波塞西,朱竹清,全都消失了。
周圍的景物飛速變幻。
最終,定格在一座宏偉又熟悉的大殿里。
教皇殿。
陽光透過穹頂的彩繪玻璃窗,灑落在地板上。
空氣中彌漫著書卷和熏香的氣味。
“娜娜,你的精神力控制還是不夠精純。”
一個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胡列娜身體一僵,猛的回頭。
寶座之上,比比東穿著一身素雅的長裙。
她正拿著一本書,臉上帶著柔和的笑意,耐心的為她講解修煉上的難題。
“老師……”胡列娜的嘴唇動了動,下意識的喊出了這個稱呼。
“哥哥,你又輸了!”
一個清脆的女聲傳來。
大殿的另一側,年少的她正與哥哥邪月對練。
邪月被她用魅惑之術絆倒,有些狼狽的坐在地上,臉上卻是寵溺的笑容。
“就你花招多。”
溫暖。
熟悉。
這是她記憶里最美好的片段。
是她無數次噩夢驚醒后,拼命想抓住的一點慰藉。
胡列娜站在原地,一時間不知道該做什么。
幻境?
她當然知道這是幻境。
可這幻境太真實,真實到讓她不愿醒來。
“過來,娜娜。”
王座上的比比東向她招了招手。
胡列娜的腳步不受控制的向前走去。
她渴望這份溫暖,哪怕是假的。
就在她即將走到比比東面前時,周圍的景象,毫無征兆的扭曲了。
陽光變得慘白。
空氣中的熏香變成了濃郁的血腥味。
比比東臉上的溫柔笑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漠然。
“一個連百勝都拿不到的廢物,已經沒有資格做我的弟子。”
冰冷的聲音,狠狠刺進胡列娜的心臟。
“老師!”胡列娜失聲喊道。
“哥哥!”
她急忙回頭,卻只看到邪月失望的背影。
他一言不發,徑直走向大殿深處,沒有回頭。
整個大殿開始崩塌。
腳下的地板裂開,化作一片無邊的血色沼澤。
一個個扭曲的怨魂從血池中爬了出來。
他們的臉上,帶著臨死前的驚恐與不甘。
這些面孔,胡列娜都認得。
都是她在殺戮之都的角斗場上,親手殺死的人。
“還我命來……”
“為什么是我……”
“好痛啊……”
無數的鬼手從血池中伸出,抓住了她的腳踝,用力的向下拉。
冰冷和怨毒的氣息將她層層包裹。
“不……不是我!”
胡列娜驚恐的掙扎,魂力涌動,狐火燃起,燒斷了那些鬼手。
但更多的鬼手從血池中伸出,無窮無盡。
“是你殺了我們!”
“你這個劊子手!”
怨毒的詛咒,在她耳邊不斷回響。
巨大的痛苦和負罪感,幾乎要將她的理智吞噬。
她拼命的后退,卻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
墻壁上,浮現出一個新的畫面。
殺戮之都的出口。
一個冷漠的身影,手持一把黑色的罪罰之鐮,輕易斬斷了她與邪月的武魂融合技。
那個人,粉碎了她最后的希望,將她從地獄之主的繼承人寶座上,狠狠的踹了下來。
林七罪。
一股怨恨,從胡列娜的心底升起。
如果不是他。
如果不是他斷了我的百勝之路,我就能獲得殺神領域,成為殺戮之王。
老師就不會拋棄我。
哥哥也不會對我失望。
都是他的錯。
這個念頭一起,周圍的怨魂仿佛得到了滋養,變得更加猙獰。
血池翻涌,要將她徹底淹沒。
胡列娜的意識開始模糊,身體逐漸放棄抵抗。
是啊。
一切都結束了。
被老師拋棄,被武魂殿追殺,像條喪家之犬。
就這樣沉淪下去,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就在她即將被血池吞沒的瞬間。
一句冰冷的話,毫無征兆的在她腦海中響起。
“你的命,是我的。”
“活下去。”
那是在星斗大森林的邊緣,她被武魂殿的追兵逼入絕境時,那個男人對她說的話。
沒有安慰,沒有憐憫,只是一道命令。
可正是這道命令,讓她活了下來。
胡列娜渙散的意識,重新凝聚了一瞬。
她想起了那個叫朱竹清的女孩。
那個女孩總是在用警惕的姿態防備她,但她從未在對方身上,感受到真正的殺意。
那是一種為了守護珍視之物而豎起的尖刺。
自己……又在珍視什么?
是那個早已破碎的美夢?
還是那個親手將自己推入深淵的老師?
胡列娜的身體劇烈的顫抖起來。
不。
那不是珍視。
那是執念。
是她不敢面對現實,為自己編織的牢籠。
幻境中,比比東冰冷的面孔再次浮現,嘴角帶著一絲嘲諷。
“認清自己的位置,棄子。”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胡列娜心中最后一點不甘。
棄子?
憑什么。
我的人生,憑什么由你來定義!
“啊——”
一聲尖嘯從胡列娜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她猛的抬起頭,原本被恐懼和絕望占據的瞳孔,此刻只剩下決絕。
“我不再是你的棋子了!”
她對著比比東的虛影,瘋狂的咆哮。
身后的九條狐尾,在一瞬間燃起了熊熊的紫紅色火焰。
那火焰里,充滿了毀滅的氣息。
她沒有去攻擊那些糾纏不休的怨魂。
她所有的力量,魂力,精神力,都在這一刻凝聚。
目標,只有一個。
那個賜予她榮耀,又親手將榮耀碾碎的女人。
那個她曾經最敬愛,如今最痛恨的幻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