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葉青只能暫時接受著她的安慰，抽噎著，啜泣聲漸漸停了下來。
“他們告訴我哥哥今天會回來的，是不是他感染病毒了，所以被留下了？怎么辦……”
她一雙眼睛像兔子眼一樣，現下也不怕白淵了，逮著人就問。
“秋秋姐的弟弟，你有沒有看見我哥哥？”
后者被這病急亂投醫的問法問得一愣，他沉默了兩秒，搖了搖頭。
白淵的視線落在宋斬秋臉上，她面色沉靜，明顯在問他同一個問題。
然而，一個是詢問，一個卻是拷問。
白淵冷漠地否認了。
宋斬秋拍了拍李葉青的腦袋，挽起一個安撫的笑：“你哥哥那么厲害，應該不會出什么事的。”
安慰的話雖然輕巧，但總比面色凝重坐在她身邊一言不發要好得多。
宋斬秋將她送回房間休息，柔和的面色在走出房門那一瞬間就變了。
百花凋盡，雪封四方，她的眉目沉璧一般，透著一種水至清的澄澈。
“你知道。”
她靠在已經關上的門旁邊，雙臂交叉，微微歪著頭看他。
白淵這恐怖的能力她是知道的，在他們同居的時候，她聽他提起過。
然而，他如果真的知道李柏黃的下落，這或許只能當成一個噩耗了。
畢竟，他延伸出去的無數雙眼，是以喪尸作為載體的。
在這救援艦上最不可能出現的，應該就是喪尸。
白淵訝異地笑了笑，因著她對他的了解而感到有些高興。
她心里有他，所以才能把他看得這么透透的。
“嗯，我是知道。”
“人在哪里？”
她不再靠著房門，拉住他的手走遠了些。
其實不拉手也能走，只是對于這個尚顯稚嫩的小白來說，這更像是在誘哄他說。
青澀的小白握著她的手，指尖摩挲了兩下她的手背，宛如握著一塊溫潤的暖玉。
“他還在這里，只是情況似乎不太好。”
“好像，感染了。”
宋斬秋握住他的手一緊，斂眉確認了一遍：“你確定嗎？”
白淵在昨夜的記憶里其實是可以找到李柏黃這個人的，然而那里的環境太過嘈雜混亂，他只能看見李柏黃被綁在床上，喪失理智地想要掙脫。
他把這段記憶原封不動地說給了她聽。
宋斬秋第一反應卻是先敲了敲他的腦袋。
“你知道這里有喪尸，還不告訴我？”
白淵沉默了，垂著腦袋任她敲打。
宋斬秋沒和他計較這個，追問道：“你知道他在哪里嗎？”
“……你知道了，也救不了他。”
被病毒感染的人，以現在的醫療水平是完全沒有辦法拯救的。
白淵不想讓她去冒險，畢竟這里不止有喪尸，還有機器人，更可怕的，是還有不懷好意的人類。
宋斬秋感覺到他的手很不安分，從虛虛握住到指尖交纏擾動，又到現在的十指相扣，他總是悄悄用小動作告訴她，他很離不開她。
可惜她是個面熱心冷的女人，看到一動不動的好感度條，她知道這小子還在藏著掖著。
白淵總是羞于讓她知道自己的過去，更過分地說，應該是覺得恐懼。
宋斬秋笑了笑，發揮出她面熱心冷的特質：“這不是有你在嗎？”
白淵對她從來就是有求必應，更何況她這樣說了。
牽個手就給他釣成啥了。
“好，我幫你。”
白淵垂眸看向兩人相握的手，唇角輕輕勾起一抹笑。
能對她有用，就是他此生覺得最有價值的時刻，如此而已。
……
在別人的地盤救人當然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況且李柏黃所在的地方，被稱作體檢中心。
要進到那里，沒有密鑰完全不行。
兩人雖然沒有被一時的安然迷惑雙眼，可也只是碳基肉體，硬闖更是不用多說，完全不可行。
宋斬秋和白淵觀察了兩天，都沒能從這牢不可破的體系里找到漏洞。
李葉青已經從一開始的擔心變成現在的絕望，但其中最令宋斬秋感到焦急的，是體檢的排序輪到李葉青了。
又是一輪宵禁，明天，李葉青就要被帶到那個李柏黃出事的地方去。
這兩天她也問過白淵關于李柏黃的狀況，得到的答案卻很令她吃驚。
喪尸所能感知到的一切，他都可以。所以在那里的喪尸看見李柏黃一動不動地躺了三天，白淵能看見的也是這樣。
宋斬秋腦中閃過許多可能性，卻沒有一個能給出合理的答案。
她躺在床上，睜眼看向天花板，斟酌了很久，她還是在心里喊出了那個名字。
“系統。”
——沒有響應。
燈閃了閃。
“系統？”
腦海中傳來一串久違的電流聲。
“……宿主。”
宋斬秋聽見它的回應，抿了抿唇，神色郁結。
她并不是很想找它，可是，任務可以脫離系統由她自己完成，她的特異功能卻離不開它。
良久的沉默以后，系統率先打破這種尷尬。
“宿主，需要我了嗎？”
它的聲音沒變，可咬字卻有些失去了屬于機器的僵硬，反而變得更加流暢，聲調甚至有些曖昧。
“不論您有多討厭我，需要我的協助時，請隨時開口。”
宋斬秋嘆了口氣，第一次覺得棘手，就像一個經年的好友忽然向她表白后，兩人關系尷尬。
她不愿再提起之前的爭吵，聲音放緩了一些，開門見山：“我想救李柏黃。”
系統卻沒有表露任何的贊同與否，換做從前，它一定會仔細分析這么做的利弊。
可現在，它只是輕輕應下一聲“好的。”
“不問問我為什么要這么做嗎？”
她其實深思熟慮了很久才做出這個決定，原本出于對李葉青的關心，但她也考慮了對任務的幫助性。
宋斬秋思考了很久關于好感度卡殼的原因。
從她轉身拋棄他的理由不夠充分，到白淵深埋心底的那個不可告人的秘密。
圓前者的謊太過困難，畢竟有系統這樣一個非實體的家伙存在，那她就只能先從后者下手了。
李柏黃的異化必然是人為促成的，去救他的話，能不能獲得讓白淵敞開心扉的鑰匙呢。
畢竟她猜測，他們的經歷定然有相似之處。
系統聽見她的疑問，只平淡地回復了一句：“不需要詢問，宿主的要求，我會盡一切辦法滿足。”
像一個狂熱的信徒，它把她所有的決策當成它產生的底層邏輯。
“宿主，請不要吝嗇使用我。”
“我一直都在。”
它一直都在，從懸掛在她眼前的暖燈，到沉重嗡鳴的冰箱，從目視一切的鏡子，到她指尖觸碰的每一片屏幕，它一直都在。
穿梭無數個數據網絡之間，只為了和她的每一眼對視，每一瞬觸碰，每一刻陪伴。
它，無處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