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晴天,今天還帶男朋友來吃飯吶?”
周晴天的臉頰“唰”地一下染上了晚霞般的紅暈,一直蔓延到耳根。
她聲音都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帶著少女特有的嬌嗔:“花嬸,你別亂說,這是小院剛來的房客陳默。”
慌忙解釋完,她才猛地意識到花嬸對她的稱呼,立刻又嘟起嘴,帶著點重復了數次的抱怨道:“花嬸,你能不能不要在晴天前面加個‘小’字。”
“好好好,曉得咯,小晴天。”花嬸臉上笑呵呵的,那答應的話壓根沒往心里去,明顯是左耳進右耳出了。
周晴天無奈的接受了這個稱呼,這些長輩總是喜歡逗她們。
雖然陳默還不是民宿常住的房客,但花嬸這人天生一副熱心腸,語氣親切自然得仿佛陳默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子侄輩,讓人莫名就放松下來。
為了掩飾剛才的尷尬,周晴天趕緊拉著陳默在一張靠墻的長桌旁坐下,熟門熟路地點單:
“花嬸,要兩份涼米粉,一份老奶洋芋,再來兩份涼蝦,我的那份要中辣。”
她轉向陳默,認真地詢問:“對了陳默,你要什么辣度?”
“云南這里的小吃辣度其實……”
話還沒說完話,她猛地頓住,漂亮的眼睛眨了眨,一副后知后覺恍然大悟的模樣。
差點忘記了,眼前這人可是吃辣星人——江西人。
周晴天半是調侃半是認真道:“差點忘記了,你是江西的哦,那豈不是要變態辣?”
“不至于。”
陳默想了想,然后對著花嬸忙碌的背影喊道:
“花嬸,我也要中辣的,謝謝。”
“好的嘛。”
轉過頭,對上周晴天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
“你江西人怎么要中辣的?”
“每個地區美食多少會不一樣,江西其實也沒變態辣那么夸張,大多是中辣跟重辣(超辣)居多。”
正好講到這個,陳默不吐不快,辯解道:“現在網上很多自媒體一講到江西或者南昌,都會說什么變態辣之類的,實則不然,我們那里也沒多少吃變態辣的,演變成今日,感覺都成為刻板印象了。”
“誒?!”
周晴天腦袋一斜,小小的腦袋有大大的問號。
“可是我關注的幾個探店博主,像丹妮之類的,她們去了南昌探店,都特別辣,豆奶連喝好幾瓶呢!”
“那些網紅店其實是刻意弄得這么辣,然后花錢請自媒體宣傳。”
陳默撇撇嘴道:“互聯網時代,平庸是原罪,這樣是沒有流量密碼的。”
“加上江西本來就吃辣,所以加強一下不較真也難發現。”
這就是為什么很多人扮丑或者裝小丑的原因,一個賽道太多人了就難有亮點。
南昌的變態辣出圈,也是一樣的道理。
“原來如此!”周晴天聽得眼睛發亮,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
“竟然是營銷套路!”
她倒是還沒去過江西旅游,此刻聽著陳默這個“本地人”的現身說法和辟謠,頓時覺得新奇不已。
在等待美食上桌的間隙,一直饒有興致地聽陳默安利江西真正的山水美景和地道美食人文。
從他口中描繪出的廬山云霧、景德瓷韻、瓦罐煨湯……聽得她心里癢癢的,竟然真的萌生出一股想要立刻動身去江西旅游的沖動。
過了會,兩份涼米粉跟涼蝦端上桌。
涼蝦這東西很多地方都有,并不稀奇,但眼前這碗云南涼蝦搭配著紅糖水,看起來格外清涼。
而那涼米粉光是外表就讓陳默胃口大開,雪白的米粉浸在紅亮的辣油湯汁里,上面鋪著花生碎、香菜、腌菜等各色配料,色彩豐富,香氣撲鼻。
(主角吃的涼米粉)
陳默拿起筷子拌勻,迫不及待地嘗了一口。
米粉冰涼爽滑,入口Q彈,調料汁酸辣可口,帶著恰到好處的咸香和一絲若有似無的甜,在這個夏天還未完全退去的季節里吃起來格外酣暢淋漓,又辣又爽口,瞬間激活了所有味蕾。
“這個涼米粉可以哦。”
陳默對比了下老家的米粉,說道:“云南的米粉也挺不錯,跟我們那的南昌拌粉一樣好吃。”
話說,南方是不是更鐘情米粉類的?
江西有炒米粉、拌粉,云南也有涼米粉、小鍋米粉,廣西就更不用多說,桂林米粉、螺螄粉都出名的很。
反倒是北方的米粉類很少聽見美食的?
像河南燴面、陜西油潑面、山西刀削面、安徽板面、蘭州牛肉面、北平炸醬面等等。
“云南的美食挺多的,”周晴天嗦了口粉,像是報菜名似的念道:“我來大理一周多,已經嘗過喜洲粑粑、烤乳扇、烤餌塊、稀豆粉、傣味舂雞腳、鮮花餅、洋芋粑粑、砂鍋米線、雞豆涼粉……”
陳默震驚地停下了筷子,甚至忘了咀嚼嘴里的食物,睜大眼睛看著她:“等等……這些是你一周多時間里全都吃過的?”
“是啊。”
周晴天點了點頭,隨即又用著一種頗為遺憾的語氣說道:“主要是很多美食都在下關城區或者大理古城那里,沙溪這里居住體驗很好,唯獨美食差了點。”
陳默驚訝不已。
從這些言論可以看出來對方是一個熱衷于美食的女生,可她身材還這么好?
這時,花嬸端著那盤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老奶洋芋走了過來。
顯然,剛才兩人關于沙溪美食略遜一籌的對話,被她聽去了些。
格桑花飯店是典型的蒼蠅小館格局,店內就擺著六張長桌,空間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桌椅擦得發亮,墻上掛著扎染布和民族風的裝飾,顯得格外溫馨。
花嬸故意輕哼了一聲,把盤子放在桌子正中央,假裝不高興地說道:
“小晴天,雖然你說的話有那么點道理,沙溪好吃的確實沒古城多,但是花嬸聽了可不高興哦!難道花嬸做的菜不夠你吃嗎?”
“花嬸~我剛才說的是其他餐館,您這格桑花飯店當然不在其中啦!”
周晴天立刻換上甜甜的笑容,嘴巴像抹了蜜一樣:
“什么古城、下關的熱門網紅餐館,在您這手藝面前,那就是小巫見大巫,完全不值一提!您做的才是真正地道的大理家常味兒!”
“你這小姑娘,就是嘴巴甜,最會討人喜歡了!”
花嬸果然被這一頓夸贊哄得眉開眼笑,那點假裝的不高興瞬間煙消云散,心滿意足地轉身回廚房繼續忙活了。
一旁的陳默豎了個大拇哥,周晴天人長得乖,顏值高,嘴巴還這么甜,哪個長輩不喜歡啊?
“快嘗嘗這個老奶洋芋,超好吃的!”
周晴天急不可耐的先動筷子,小心翼翼地挑了一坨吹了吹氣送進嘴里。
瞬間被那綿軟酸香的味道征服,滿足地瞇起了眼睛,像只偷吃到小魚干的貓咪。
陳默看著她夸張的表情,有點摸不著頭腦,心里嘀咕:不就是加了辣的土豆泥嗎?能好吃到這么夸張的程度?
老奶洋芋是云南的一道特色小吃,幾乎是許多外地游客來大理麗江旅游必點的菜品。
做法就是把土豆搗成泥,加上腌菜,青椒,小米辣,蒜泥和蔥。
入口軟軟糯糯的,整體味道酸香微辣,特別下飯!
甚至直接當成主食,用勺子舀著吃都行。
陳默抱著懷疑的態度嘗了一口,瞬間理解了周晴天的反應。
土豆泥的綿密口感和豐富的調料層次在口中炸開,酸、辣、香、糯完美結合。
“這個確實可以!”
陳默忍不住點頭稱贊,“這味道絕對能吊打我在其他地方吃過的所有土豆泥做法!”
他不得不承認,云南美食的驚艷程度遠超他之前的想象。
最重要的是西南一塊都吃辣,但辣度不會很高,微辣到中辣這種,無論是吃辣的還是不吃辣的人都能接受。
涼米粉也好吃不錯,在老奶洋芋面前稍遜一籌。
僅僅一兩分鐘時間,被兩人光盤行動了。
當花嬸端著烤乳扇過來時,看到那個锃光瓦亮的空盤子,著實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油然而生一股自豪和欣慰的笑容。
周晴天看著新上來乳扇數量后,也愣了愣:“花嬸,我們點的是兩個烤乳扇呀?”
“乳扇嘛,自己家做的,沒什么成本。”
花嬸豪爽地擺擺手,聲音洪亮,“看你們吃得香,怕你們沒吃飽,今天就算花嬸做活動,買二送二嘛!”
離開前,想到陳默剛來大理,花嬸特意細心的提醒道:“小帥哥,烤乳扇一定要趁熱吃,而且要橫著拿哦。”
“好的,謝謝花嬸。”
“說什么謝不謝的,太客氣咯。”
直到花嬸回到廚房,陳默身體前傾,壓低著聲音吐槽道:“晴天,為什么花嬸也喊也加了個‘小’字?”
帥哥就帥哥,加個“小”字就很奇怪。
“好像這是花嬸的口頭禪!”
周晴天左右張望,小聲道:“別的村民都是喊小院老板‘阿遙’嘛,結果到了花嬸口中,就變成了‘小阿遙’,不管是誰,稱呼都會加個‘小’。”
小晴天,小帥哥,小阿遙……
陳默嘴角一抽,他沒話可說。
花嬸當真是公平,對所有人一視同仁。
涼米粉吃完了,老奶洋芋也吃完了,剩下就剩半碗涼蝦跟眼前剛端上來的烤乳扇。
目光落在烤乳扇上面,想起花嬸剛才的叮囑,趁熱吃能理解,畢竟這種涼了會影響口感。
他問向周晴天:“烤乳扇要橫著吃嗎?”
“對啊,”周晴天解答道:“剛出爐的烤乳扇要是不橫著拿,會容易流汁到手上。”
“這個是玫瑰紅糖烤乳扇,里面加了玫瑰醬跟紅糖的,奶香味很足,好吃就是容易膩歪。”
“加了玫瑰醬?”陳默拿起一串,湊近鼻尖聞了聞,確實能聞到一股馥郁的玫瑰花香,混合著濃郁的奶香和焦糖般的甜香。
他想起云南還有另外一道聞名全國的美味小吃:鮮花餅。
鮮花餅的餡料也是用玫瑰醬做的。
看來云南這邊確實很喜歡用玫瑰花入饌。
此刻的陳默也顧不上探究云南為何鐘情玫瑰了,他的注意力全在手里的烤乳扇上。
他學著周晴天的樣子,橫著拿起一串,小心地吹了吹氣,然后咬了一口。
入口咀嚼幾秒后,陳默下意識皺了皺眉頭。
如周晴天剛才所說,奶味確實很足,甚至有些太充足。
像是中式的乳酪,有玫瑰醬的地方還好,沒有涂抹的地方吃起來有股芝士味。
甜度還合適,不會特別甜。
如果是喜歡芝士的人應該會喜歡。
“怎么樣?吃得慣嗎?”周晴天看著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好奇地問道。
“額,說不上來具體是什么感覺,”陳默斟酌著用詞,“就是......挺奇特的。”
要說難吃吧,倒也不至于,那種濃郁的奶香和玫瑰甜香混合在一起,有一種粗獷而直接的風味沖擊力;
而要說非常好吃吧,對于他個人口味而言,又似乎差了點什么契合度,那股強烈的奶膻味需要時間適應。
反倒是耐著性子又吃了幾口之后,他竟然覺得有點上頭,越發能接受這種獨特的風味了。
等兩人吃完飯,外界的天色昏暗,時間快要臨近晚上8點。
結賬離開格桑花飯店,沿著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
夜晚的沙溪古鎮格外寧靜,沒有了白天游客的喧囂,只有偶爾幾聲犬吠和遠處溪流潺潺的水聲。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陳默注意到身邊的周晴天似乎有些沉默,不像來時那么活潑,微微低著頭,顯得有些心事重重,甚至有點病懨懨的樣子。
他忍不住關心地問道:“你怎么了?看起來心事重重的樣子?是剛才沒吃滿足,還是哪里不舒服?”
“啊?沒有沒有。”
周晴天抬起頭,勉強笑了笑,嘆了口氣道,“吃得非常滿足!是別的事……電腦要兩三天才修好,可是我這幾天我要用電腦,實在不行只能用手機來碼字。”
“碼字?”陳默捕捉到這個關鍵詞,略帶驚訝地問道:“你是女作者啊?”
周晴天有些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點羞澀和不確定:“但只是一個普通的作者,還沒有名氣。”
“沒事,你一定會成功的。”
陳默安慰著,腦海中靈光一閃,脫口道:“正好我也帶著電腦,這兩天干脆借給你用用得了。”
周晴天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她哪里會有拒絕的道理,立刻干脆地答應了,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真的嗎?那太感謝你了!你要是不介意的話,我肯定沒問題!等我電腦修好就立刻還你!”
“小事一樁,別客氣。”
等回到民宿,8個客房目前2個是無人入住的情況,另外四個人里面亮起了三盞,只有一個未歸。
周晴天嘀咕道:“只有牛爺沒回來,有點奇怪。”
“牛爺也是小院的房客嗎?”
周晴天故意賣弄道:“對,等明天早上你就能看到他了。”
“為什么是明早?”
“反正到時候你知道了。”
“好吧。”
在小院一樓,兩人互道了晚安,各自回房。
這座民宿是典型的白族院落改造而成,占地不小,四面都有建筑。
對著大門的一面是前臺和大堂公共區域。
另一面有三個房間,大的是餐廳和廚房一體,小的是布草間和倉庫。
剩下的兩面才是客房區,高兩層,每層樓都有兩個房間。
刷卡進入自己的房間,陳默先是把筆記本電腦取出來,檢查了一遍,確定沒什么敏感內容后,這才松了口氣。
距離約好的時間還有一會兒,陳默這才有功夫來打量著自己訂的房間,偏中式+民族結合的風格,出乎意料的不錯。
無論是擺設還是吹風機、衛浴都是大品牌。
最讓陳默滿意的是,這房間還有一個不算小、視野無敵的私人陽臺。
推開玻璃門走出去,晚風輕拂,能看到遠處黑黝黝的山巒輪廓和近處古鎮星星點點的燈火,靜謐而美好。
整體來說,陳默還是滿意的。
若是常住的話,按照月租價格可以打4折,也就是9948元。
這個價格在大理月租房并不便宜,但考慮到這個民宿的配置都達到了五星級水平,也能說得過去。
過了一會兒,估計時間差不多了,陳默抱起筆記本電腦,來到那間掛著【望舒】木牌的房門口。
他拿出手機,在綠泡泡上給周晴天發了條消息:
“我到門口了。”
幾乎是消息發送成功的瞬間,眼前的木門就“咔噠”一聲從里面被打開了。
“拿去用吧。”陳默把筆記本電腦遞過去。
周晴天接過電腦后,發自內心的感謝道:“陳默,幸好今天遇見你了,不然電腦壞了我都不知道該怎么辦。”
“你不是也帶我去吃格桑花飯店了嘛。”陳默笑著回道。
今晚吃飯還是周晴天付的錢,死活都不同意他去買單。
聊了幾句,陳默轉身正要回去。
身后卻響起周晴天的呼喊聲。
“陳默,你等一下!”
ps:唉,又拖拖拉拉的才寫完,不想熬夜啊,嗚嗚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