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辰佑走進院子時,謝竹青正倚在躺椅上看書,巳時的陽光格外柔和,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身上,謝竹青今日幾乎沒有妝點,只用一根發簪把頭發松松散散的固定在耳后,顯得整個人格外溫柔。
商辰佑下意識的停下腳步,他從未見過謝竹青如此放松的模樣,平日里的她總是謹慎的,疏離的,看似溫和,卻很難走進她的內心。
“世子?”謝竹青支起身子,略帶驚訝的問道,“世子怎么來了?”
商辰佑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已經盯著謝竹青看了許久,耳朵上的熱意讓他語氣愈發冷硬,“青天白日的,躺在這里成何體統。”
謝竹青看著他通紅的耳朵,好笑道,“院里統共就三個人,世子要治我失儀之罪么?”
熟悉商辰佑后才發現,這個表面陰沉冷酷的王府世子,其實再純情不過。
謝竹青坐直身子,“世子是專程來訓誡妾身的嗎?”
商辰佑別開眼,輕咳一聲,“我來報喜。”
“報喜?”謝竹青驚訝的挑了挑眉,“什么喜事?”
“今日朝堂上,御史臺彈劾了謝宴,說他家風不嚴、嫡庶不分、蔑視皇室。皇上已經下令,讓京兆尹兩日內查明此案。”
謝竹青一怔,隨即露出一個明艷的笑容,“是陳御史參的吧。”
她起身從小茶幾上倒了一杯茶遞給商辰佑,眉眼彎彎的說,“的確是喜事。”
夏裙單薄,謝竹青又沒有穿繁重的外衫,隨著她動作,裙身勾勒出一條纖細腰線,商辰佑慌忙移開視線,又想起茶水,又忙轉過頭來接過茶盞。
一連串的動作哪有王府世子平日里的矜貴冷靜,謝竹青看的好笑,故意俯下身靠近商辰佑,聲音輕輕柔柔,“世子今日怎么了?”
商辰佑身體緊繃,感受著女子身上傳來的帶著香氣的體溫,他不自在的吞咽了一下,喉結隨著他的動作滾動,“你……你矜持些。”
謝竹青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戲謔的看著他說,“世子莫非忘了,妾身可是您明媒正娶的世子妃。”
商辰佑本就緊繃的身體更加僵硬,他恍惚回過神來,是啊,謝竹青明明是他的世子妃,他有什么不敢看的。
商辰佑轉回視線,正對上謝竹青帶著笑意的眼睛,美人明眸,實在動人。
他一時看呆了,鬼使神差的想伸出手去觸摸謝竹青的臉,手剛抬起來,謝竹青已經站直了身子。
商辰佑垂下手,手指不自在的捻了捻,壓下心里的失落,轉移話題說道,“你是怎么哄得那老古板替你沖鋒陷陣?”
秋紋捧著冰鎮酸梅湯過來時,正聽見這話。小丫頭眼睛亮晶晶的,興高采烈的說,“世子妃可厲害了!先是讓說書先生在...”
“下去。”商辰佑屈指叩了叩石桌,冷聲打斷她。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謝竹青做了什么,早在那幾個小丫鬟鬼鬼祟祟出門的時候,風鷹就已經在盯著了。要不是他派風鷹從旁協助,陳實那老古板也不可能這么快就上奏彈劾。
只是風鷹說,想拉近感情,就要多交流多接觸,所以他才故意裝作不知道,想聽謝竹青親口講出來。
謝竹青親自把兩人的熱茶換成了冰鎮酸梅湯,一邊換,一邊溫聲說道,“世子想聽,妾身說便是。”
“陳大人的宅子附近有一處茶館,陳大人閑暇時總喜歡過去喝茶聽書。昨日妾身讓秋紋給了那說書先生銀子,把話本子換成了——庶姐強占嫁妝,老父徇私包庇。”
“沒想到運氣竟這么好,剛換了話本,陳大人就去聽書了。”
“不止如此,我還專門雇了個丫鬟,在隔壁桌討論自家小姐是如何被庶姐欺辱的。陳大人最恨陰陽顛倒,嫡庶不分,更何況還涉及了王府宗室。”
“只要陳大人信了,就肯定回去調查,而出嫁那日,京兆尹去齊家抬嫁妝的事早已鬧得人盡皆知,陳大人一問就知。”
謝竹青眼神微微發亮,“我本想著陳大人回去調查恐怕需要幾日,能在月末前上奏就不錯了,沒想到今日就有好消息了。”
“果然是喜事,還要多謝世子來告訴妾身。”
商辰佑定定看著她,陽光穿過枝葉在謝竹青的眉眼間跳躍,竟比滿院春光還要灼人。
他真誠的夸贊,“世子妃做事周全,這滿京都的女子都不及你,不,男子也不如。”
商辰佑說的格外認真,謝竹青雖然重活一世,但卻很少被人這樣認真的夸獎過。她臉上一熱,不由得泛起紅暈來,輕聲道,“世子過獎了。”
商辰佑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沖動。
他想要靠近她,想要觸碰她,想要將她擁入懷中。
兩人之間的氣氛逐漸變得微妙起來,空氣中仿佛彌漫著一股淡淡的曖昧。
謝竹青感受到商辰佑的目光,心中不由得一緊,臉上更加發燙。她低下頭,拿起躺椅上的書,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
她暗自羞惱,明明自己已經不是未經人事的小姑娘了,怎么被他看一眼還緊張呢!該是自己調戲商辰佑才對啊。
商辰佑看著她低垂的眉眼,心中一軟,輕聲說道“竹青,我們……”
話還沒說完,突然聽到風鷹在院外高聲喊了一句,“世子,京兆尹來找世子妃了。”
兩人之間曖昧的氣氛戛然而止,謝竹青慌忙起身,“我……我先去理理衣裳。”她穿的這一身是不能見客的。
商辰佑看著謝竹青走近屋子,突然喊住她,“竹青!”
“有需要你隨時找我,或者……風鷹也行。”
一聲‘竹青’喊得謝竹青耳朵一熱,她第一次知道商辰佑的聲音原來這么好聽。
“妾身謝過世子。”
商辰佑走出院子,風鷹正靠在墻上擺弄一支狗尾巴草,看見他,風鷹咧嘴一笑,“世子,屬下這次差事辦的好吧,世子妃有沒有夸您?”
商辰佑黑著臉,冷聲道,“去領罰。”早不作聲晚不作聲,真是挑的一個好時辰。
風鷹皺巴著臉看著商辰佑走遠,這次又是因為啥啊?拔狗尾巴草也有錯了嗎?
雖然每次領罰都是象征意義的打一下,但天天這樣,兄弟們看他都用異樣眼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