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門口。
謝宴從天明跪到天黑,跪的搖搖欲墜、身體發虛。
能堅持下來,謝宴全靠一口氣撐著,他知道,他跪下來,謝府就能活,他跪不下來,謝府就得死。
直到亥時,總管公公晃悠著步子,從慈寧宮的方向走過來。
“謝大人。”林盛停在謝宴面前,謝宴狠狠掐了一下腰側,讓自己清醒過來,林盛是皇上最信任的太監,他的意思基本上就是皇上的意思了。
“陛下口諭,謝竹心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判其流放西南。”
“謝府教養無狀,本應同罪,念在謝宴道歉之心誠懇,免其流放之罪,謝府上下齋戒半年,已示懲戒。”
謝宴懸了一天的心終于回落,這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謝宴跪趴在地上,“臣謝皇上恩典。”
林盛嘆息一聲,“謝大人,不是奴才說您,世子妃那樣聰慧賢淑的女子,才像是謝府養出的女兒,謝竹心這樣的人,當真是謝大人您的女兒嗎?”
這話就像針一樣扎在謝宴心上,林盛嘴里聰慧賢淑的世子妃偏偏不是謝府教養長大的,他千嬌百寵,精心教養長大是謝竹心啊!
后悔的情緒蔓延在謝宴心里,他錯把魚目當珍珠,早知今天,他是絕不會把謝竹青送去莊子上的,就算是雙生子,他也有一百種方法讓謝竹青安安穩穩的長大。
可惜太晚了。
不,不晚,現在對謝竹青好,還不晚,這孩子一心想要得到他的肯定,只要他表現出對謝竹青的喜愛,謝竹青一定會感激涕零,重新做回他的好女兒的。
到時候,深受皇上信任、世子喜愛的謝竹青,一定能夠幫助他在朝堂中走的更遠!
*
謝府。
張氏在屋里走來走去,心慌得不行,今日就是心兒預言的最后一天了,太后到底有沒有薨逝?
老爺一大早就出門,也不知道去了哪里,現在連打聽消息都不知道去哪里打聽。
“蘭穗,你說太后真的會薨逝嗎?”
蘭穗心里其實也沒底,太后薨逝這樣的大事,也就大小姐敢隨口說了。但事到如今,她只能順著張氏的意思安慰道,“夫人放寬心,大小姐可是天命神女,她說的話肯定錯不了的。”
“大小姐之前說厄巫部落會進犯西南,您看現在戰報不是傳回來嗎?只要是大小姐說的,一定會成真的。”
張氏稍微定了定神,但還是不安心,“如果太后薨逝,按道理早該傳命婦進宮哭靈了,怎么還沒個動靜。”
“太后要是不死,可怎么辦,心兒還等著封縣主呢。”
“都怪謝竹青這個喪門星,要不是她好端端的提什么西南之亂,等心兒一向皇上進言,就肯定會被封為縣主,哪還需要像現在這樣,用太后薨逝來證明話是真的。”
“心兒真是我的福星啊,要是她能封了縣主,我也能沾沾光。”
蘭穗附和道,“可不就是,大小姐從小就不一般,她可是咱們謝府的小福星呢。”
“等大小姐封了縣主,夫人,您可要好好的設宴,也讓全京都的人認識認識咱們縣主。”
“正是,正是。”這和張氏想的不謀而合,她對一旁候著的趙婆子說,“你去打聽打聽,太后到底死沒死。”
只要太后死了,她就可以準備宴席了。
趙婆子應聲去了,張氏和蘭穗在屋里興沖沖的談論宴席該怎么設,要準備哪些東西。
正說著話,門房的小廝跑過來,“夫人,老爺回來了。”
張氏忙問,“老爺用晚膳了嗎?一會來我院子里嗎?”
小廝聲音低低的,“老爺是被抬著回來的。”
“什么!”張氏大驚失色,趕忙跑出去,正撞上謝宴被兩個小太監抬著,送到主院來了。
“老爺!”張氏撲過去,“你這是怎么了?”
謝宴沒理他,反而對著兩個小太監客氣道,“多謝二位公公,宋伯,取些銀子來,請二位公公吃茶。”
等兩個小太監走了后,謝宴才看向一旁紅著眼圈的張氏,“直到我為什么是被抬著回來的嗎?”
張氏搖搖頭,看見老爺病蔫蔫的躺著,她心都要碎了。
謝宴跪了一天,什么憤怒都磨平了,現下心平氣和的跟張氏說道,“我在御前跪了一天,從卯時到亥時,整整九個時辰。”
“夫人,這都是拜你和你的好女兒所賜啊。”
張氏懵了,“老爺,你這是什么意思?”
謝宴說,“是你帶著謝竹心去找的皇上吧。”
張氏心虛的點點頭,這事她一直沒敢告訴謝宴,想等心兒封縣主的圣旨下來,再去找謝宴邀功。
“夫人,你瞞我瞞的好緊吶,要不是欽天監正使告訴我,我還不知道我有個女兒這么大的能耐,說謊都說到陛下面前去了。”
謝宴沒說的是,欽天監是夸贊他生了謝竹青這樣的好女兒時,才提了一嘴謝竹心。
張氏不滿道,“夫君說話怎么這么難聽,我和心兒不告訴你,還不是為了給你一個驚喜。”
“等心兒封了縣主,你可就是縣主的父親了,豈不是臉上有光,這可都是心兒帶給你的。”
謝宴諷刺的笑兩聲,“臉上有光?可不是有光,我在御書房前跪了九個時辰,在朝廷內外可都出名了。”
張氏生出一股不詳的預感,“夫君為什么會跪這么久?”
謝宴深吸一口氣,“心兒詛咒太后,欺君犯上,已經被判了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