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辰佑匆匆趕回御書房時,卻在御書房里見到了謝竹青。
謝竹青跪在御案前,背脊挺的筆直。
商辰佑心頭一震,知道崇明帝已經將和親的事告訴了謝竹青,竹青該有多難受啊……
他強迫自己不再去看謝竹青,先跪下行禮,“臣商辰佑參見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聽到熟悉的聲音,謝竹青肩膀微微一顫,卻沒有回頭。
一個時辰前。
商辰佑前腳剛離開溫泉莊子,后腳大內侍衛就到了。
“郡主,陛下有急召,請郡主隨屬下進宮!”
雖然不知道是什么事,謝竹青還是匆匆梳洗后跟著大內侍衛進了宮。
沒想到一進御書房,崇明帝就問她,“北狄皇子軒轅澈想以十萬戰馬迎娶你,你意下如何?”
謝竹青幾乎懷疑自己的耳朵,她怎么也沒想到崇明帝會問出這樣的話。
“陛下……臣婦已經嫁為人婦了啊……”
崇明帝沉著臉,“朕知道,朕可以下旨讓你和辰佑和離。”
“你之前觀星象預測過,北狄皇子是解決西南之困的貴人,現如今,軒轅澈手里有解厄巫毒術的辦法,但他卻要先迎娶你,才肯將解毒辦法告知大明。”
“嘉寧郡主,朕知道你是個有大義的女子,你不會讓朕為難的對嗎?”
崇明帝的目光沉沉的落在謝竹青身上,謝竹青跪下,額頭扣在冰冷的地磚上,“請陛下三思。”
崇明帝瞇了瞇眼,語氣微冷,“你可知道,北狄十萬戰馬能救多少將士的命?西南戰事吃緊,厄巫族的毒一日不解,我大明的兒郎就要多死一日!”
謝竹青抬眸,哀切的看著崇明帝,“陛下,和親不過是飲鴆止渴。北狄今日能以解藥要挾臣和親,明日就能要挾更多。若開了這個先例,往后我大明何以立足?”
崇明帝冷笑,“好一張利嘴!可朕是皇帝,不是圣人!朕要的是西南將士活命,要的是江山穩固!”
“陛下!”謝竹青狠狠磕了三個頭,額頭上磕出紅印,“陛下三思啊,臣婦已為人妻,若是在和親,豈不是讓他人看我大明國的笑話嗎!”
“恐怕也會寒了忠臣良將的心啊。”
崇明帝神色微動,負手踱至窗前。
良久,他看著謝竹青,說道,“謝竹青,你可知辰佑去了哪里?”
謝竹青一怔,崇明帝召見商辰佑一定是為了和親一事,但御書房里卻沒見到他,商辰佑去了哪里?
崇明帝繼續說道,“他聽聞要和親一事,現在已經去找軒轅澈拼命去了。”
“這孩子,對你倒是一片真心。”
“但是謝竹青,你想過沒有?”
“如果你執意不肯和親,商辰佑和軒轅澈之間恐怕難有善了,如果軒轅澈因此出了事,朕為了給北狄一個交代,也不得不處置了他。”
“竹青,商辰佑為了你敢冒著犯天下之大不違的風險,那你為何不能自請和親北狄呢?”
謝竹青嘴唇蠕動,崇明帝這一口大帽子壓得她好狠,如果她拒絕和親,就是不在乎商辰佑的安危,不堪為世子妃。
但要她同意和親……
那是萬萬不能的。
軒轅澈就是個瘋子,她絕不可能嫁去北狄,說是和親,等軒轅澈對她的興趣沒了,是生是死就不好說。
謝竹青倔強道,“臣婦感念世子一片赤誠,也決不能辜負了世子的心意。”
“請陛下收回成命!”
崇明帝氣急,“既然如此,你就跪著吧,什么時候想通了什么時候再起來。”
這一跪,就跪到了商辰佑回來。
*
商辰佑行禮后,眼神就一直黏在謝竹青身上,謝竹青發髻凌亂,額角還滲著細汗,一看就是跪了很久。
崇明帝坐在龍案后,冷眼看著這一對苦命鴛鴦,“辰佑,你擅闖驛站、毆打北狄皇子,眼里還有沒有王法!”
商辰佑卻反問道,“陛下,為何要讓竹青跪這么久?”
崇明帝冷哼一聲,“朕讓她跪?是她自己不肯起來!朕好言相勸讓她以大局為重,她既然不同意,那就跪到同意為止!”
商辰佑跪行兩步,和謝竹青并排跪著,“陛下要罰,就罰臣吧,是臣接受不了和親。”
崇明帝面色陰沉地看著他們,“辰佑,你眼里還有沒有朕這個皇帝?”
“臣不敢。”商辰佑抬頭直視崇明帝,“陛下,西南戰事臣愿領兵出征,定能擊退厄巫族!”
崇明帝重重拍案,“胡鬧!你以為朕沒試過嗎?厄巫族的毒無孔不入,多少將士還沒見到敵人就倒下了!”
他轉向謝竹青,語氣稍緩,“嘉寧,朕知你委屈,但十萬戰馬能救多少人性命?你若答應,朕封你為公主,保你一世尊榮。”
謝竹青伏地叩首,“陛下,臣不愿嫁。北狄皇子輕浮無禮,今日能逼婚,來日便會得寸進尺!”
崇明帝瞇起眼,“你可知抗旨的代價?”
商辰佑向前一步,搶先說道,“陛下若要罰,便罰臣!”
御書房的氣氛一時僵住,崇明帝寵愛商辰佑多年,雖然不滿商辰佑忤逆自己,但懲罰的話一時也說不出來。
謝竹青垂下眼瞼,經此一事,商辰佑的真心顯得格外可貴,她不可能讓商辰佑冒險替自己抗旨。
為了不和親,恐怕只有一條路可以走了。
“臣婦愿前往西南,為將士們解毒。”謝竹青抬起頭,堅定道,“臣婦自幼學醫,又有師父留下的醫書,或許能找到破解之法。”
商辰佑心頭一跳,“不行!太危險了!”
謝竹青轉頭看他,輕聲道,“世子,這是最好的辦法。”
崇明帝沉吟片刻,“你有幾成把握?”
“五成。”謝竹青實話實說,“但若給臣婦一個月時間,定能找到解毒之法。”
崇明帝瞇起眼睛,“若一個月后還是無解呢?”
謝竹青咬了咬唇,“那......臣婦自愿和親,絕不讓陛下為難。”
“竹青!”商辰佑急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謝竹青反握住他的手,輕聲道,“世子,讓我試試。”
謝竹青的指尖微微發抖,卻倔強地不肯退縮。
商辰佑看著她倔強的側臉,突然明白了她的決心。
崇明帝盯著她看了許久,終于緩緩點頭,“好,朕就給你這個機會。”
謝竹青如釋重負的叩首,“謝陛下。”
“不過,”崇明帝話鋒一轉,“辰佑必須留在京都。”
既然謝竹青和辰佑情比金堅,讓商辰佑留在京都也是為了防止謝竹青半路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