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家……葉云……你們給我等著!”他不敢再停留片刻,掙扎著爬起來,化作一道狼狽的黑影,倉皇逃離。
祠堂內,葉天雄等人久久無法回神。
孫遠從地上爬起,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喃喃自語:“剛剛……是云哥嗎?是他救了我們?”
……
與此同時,萬里之外,一處絕地。
葬龍淵。
淵口黑霧繚繞,罡風如刀,尋常修士靠近百丈之內,便會被削去血肉,化為枯骨。
一道渾身浴血的身影,正踉踉蹌蹌地走向深淵邊緣。
正是葉云。
他身上的傷口深可見骨,每一道都殘留著恐怖的魔氣,不斷腐蝕著他的生機。與那化神魔影的一戰,他雖憑著一股不屈的意志撐了下來,卻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體內靈力早已枯竭,全靠一口氣吊著。
“就是這里了……”葉云喘著粗氣,他能感受到,血魂印中屬于父親葉天問的最后一絲執念,正指引著他來到此地。
他沒有片刻遲疑,縱身一躍,墜入那無盡的黑暗深淵。
煞氣如刀,刮骨剔肉。
越是下墜,那股陰冷、死寂、暴戾的氣息就越是濃烈。這股煞氣,足以讓任何元嬰修士心神失守,走火入魔。但葉云的神魂卻異常堅韌,他死守著靈臺的一點清明,任由那些煞氣沖刷著自己殘破的肉身。
不知下墜了多久,他終于踩到了實地。
淵底,是一片望不到盡頭的劍之墳場。
無數的斷劍、殘戈、銹刃,插滿了大地,密密麻麻,每一柄都散發著不甘與怨念。這里埋葬的,不知是哪個時代的強者與他們的佩劍。
葉云拖著沉重的步伐,行走在這片劍冢之中。他體內的鮮血,順著傷口不斷滴落,滲入腳下干涸的土地。
忽然,整個劍冢開始輕微地顫動起來。
那些插在地上的殘劍,仿佛受到了某種召喚,發出陣陣悲鳴。
“嗡——嗡——”
萬劍齊鳴!
在劍冢的最中心,一柄通體銹跡斑斑,劍身斷裂了近一半的古劍,緩緩從劍骸堆中浮起。
它看上去平平無奇,甚至比周圍的任何一柄殘劍都要破敗,但當它出現時,萬劍的悲鳴瞬間變成了臣服的低吟。
“等了你百年……終于來了……”
一道蒼涼、古老,仿佛從萬古歲月中傳來的意念,直接在葉云的腦海中響起。那意念不似人言,更像是金戈交擊,又帶著隱隱的龍吟之聲。
葉云心神一震:“你是誰?”
“我?”那聲音帶著幾分自嘲,“一個被主人遺棄,在此茍延殘喘的殘魂罷了。”
斷劍懸浮在葉云面前,劍尖微微顫動,似乎在審視著他。
“你身上有葉天問的血,也有我熟悉的味道。百年前,一個叫葉天問的傻小子,用半身精血澆灌我,求我庇護葉家百年。我允了。”
葉云瞳孔一縮。葉天問!那是他父親的名字!祠堂中父親獻祭自己,難道就是為了……
“方才,我感應到他的血脈在燃燒,便分出一縷劍魂,替你們解了圍。”劍靈的聲音依舊平淡,“百年之期已到,人情,也算還清了。”
葉云慘然一笑:“原來如此……多謝前輩出手。”
“不必謝我。我幫你,也是在幫自己。”劍靈話鋒一轉,“你的處境,比葉家那群廢物更糟。那魔頭的化神烙印已經深入你的神魂,不出三日,你必將神魂俱滅,淪為他的傀儡。”
葉云沉默。他自然清楚自己的狀況。
“不過,你來對了地方。”劍靈的意念中透出一股鋒銳,“這葬龍淵,是龍隕之地,也是養劍之所。我在此沉睡千年,吸收龍骸煞氣,只為有朝一日,重鑄劍身。而你,是我選中的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的身體,將成為我的新劍鞘!你的神魂,將與我融為一體!”劍靈的聲音陡然變得霸道,“你若活,我便活!你若死,我亦不存!你,可愿意?”
這根本不是選擇,是唯一的生路!
“我愿意!”葉云沒有絲毫猶豫。
“好!記住,融合的過程,九死一生!你體內的那股‘源’力,霸道無比,會與我的劍魂產生最激烈的沖突。撐過去,你便能執掌我的力量,斬神滅魔!撐不過去……”
劍靈沒有說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來吧!”葉云眼中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欲。
“如你所愿!”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柄銹跡斑斑的斷劍,化作一道流光,沒有半分停滯,狠狠撞進了葉云的眉心!
“轟!”
劍魂入體的剎那,葉云感覺自己的腦袋仿佛要炸開!一股無與倫比的鋒銳意志,沖入他的識海,要將他原有的神魂徹底撕碎、吞噬!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股神秘的“源”力,也徹底暴走!
如果說劍魂是一柄無堅不摧的絕世神兵,那“源”力就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狂暴火山!
兩股力量不是融合,是戰爭!是在他體內展開了一場不死不休的吞噬之戰!
“啊——!”
葉云仰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劇痛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神智。他的皮膚寸寸龜裂,鮮血如同噴泉般從傷口中涌出,眼、耳、口、鼻,七竅之中,也溢出了殷紅的血跡!
他的意識在黑暗的浪潮中沉浮,隨時都可能被徹底淹沒。
“我……不能死……”
“家族……還在等我……”
“雪櫻……”
一個倩影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那是他最后的執念,也是他最后的防線。
……
天南域,一處偏僻的驛站內。
一名身著白裙,面蒙輕紗的女子,正臨窗而坐。她手中捧著一杯尚有余溫的清茶,但許久都沒有喝上一口。
突然,她心口猛地一痛,仿佛被無形的利刃狠狠刺穿。
“噗。”女子一口鮮血噴在了窗欞上,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葉云……”她喃喃低語,一種不祥的預感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懷中。那里,一枚她貼身佩戴了十余年的鳳紋玉墜,毫無征兆地,“咔嚓”一聲,裂開了一道清晰的縫隙!
裂縫迅速蔓延,整塊玉墜在她掌心碎成了數塊。
玉墜竟是中空的。
一張被折疊得極小的古老獸皮紙卷,從碎玉中滑落,在桌上攤開了半邊。
那是一幅殘缺的輿圖,上面用朱砂勾勒出的山川河流,赫然指向——南疆!
陸雪櫻看著那半張地圖,身體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