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鬼面人聲音沙啞,帶著一絲罕見的忌憚,“此女狀態未明,若是貿然出手,毀了這完美道胎……”
“蠢貨!”葉臧厲聲打斷他,聲音里滿是唾棄和鄙夷,“你還想著完整的道胎?她即將蘇醒!一個能煉化天道業力的存在,一旦讓她穩固下來,你我二人,皆是她腳下的飛灰!你以為她會感激我們在一旁看著嗎?”
他的話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鬼面人的心頭。
“我們現在要的,不是她的肉身,是她那剛剛‘新生’,尚未與這具軀殼完美融合的‘道靈’!趁她神魂未穩,將其抽出,煉入己身!這才是天大的機緣!”葉臧的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喙的決斷,“你若遲疑,這神跡,便由我一人獨吞!”
“休想!”
鬼面人再無半分猶豫。貪婪戰勝了理智,欲望吞噬了恐懼。
轟!
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動了!沒有試探,沒有保留,一出手,便是最強的殺招!
“血魔噬魂爪!”
葉臧五指張開,濃郁的血光在他掌心匯聚,化作一只猙獰的血色巨爪。那巨爪之上,無數痛苦的魂魄在哀嚎,怨氣沖天,直撲靜躺著的陸雪櫻!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要在這具完美軀殼徹底“活”過來之前,將里面的靈魂核心給硬生生掏出來!
另一邊,鬼面人雙手結印,周身黑氣翻涌。
“九幽鎖魂鏈!”
嘩啦啦!
九條漆黑如墨的鎖鏈,從他身后的虛空中鉆出,每一條鎖鏈都由無數細小的怨念符文構成,散發著凍結靈魂的陰寒氣息。鎖鏈破空,目標同樣是陸雪櫻的心口!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同樣歹毒的力量,封死了所有角度,誓要將這剛剛誕生的“神跡”,徹底扼殺,據為己有!
“不!”
杜妍妍目眥欲裂,她掙扎著想要起身,想要擋在陸雪櫻的身前。可是,她體內的生機剛剛穩固,虛弱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道毀滅性的攻擊,距離那個給了她新生,也奪走了她心愛之人的女子,越來越近!
“哈哈哈哈……愚蠢!你們這群愚蠢的蛀蟲!”遠處的怒濤真人,狀若瘋魔地大笑起來,“你們在觸碰什么?你們根本不清楚自己在觸碰什么!那是天道的禁忌!是死亡本身!”
他的笑聲,成了兩道攻擊最后的伴奏。
血爪與魂鏈,距離陸雪櫻的身體,不足三寸!
狂暴的能量,已經將她身下的甲板壓出了蛛網般的裂痕!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就在葉臧和鬼面人臉上已經露出猙獰而貪婪的笑意之時。
異變,陡生!
那具一直靜躺著的,散發著初生氣息的完美軀體,那雙緊閉的眼睫,顫動停止了。
她猛地睜開了雙眼!
那是一雙怎樣的眼睛?
沒有瞳孔,沒有焦距,沒有半分人類的情感。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白,仿佛宇宙誕生之初的虛無,又仿佛萬物終結之后的寂滅。
轟——!
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恐怖氣息,以陸雪櫻的身體為中心,轟然爆發!
這股氣息,既有九陰之體的至陰至寒,又有涅槃之火的無盡生機,更夾雜著一絲……高高在上,漠視萬物的天道威嚴!
包裹著她身體最外層的那一層薄薄的冰晶,并未融化,也未碎裂。
它直接“消失”了。
化作了最本源的水汽,融入了空氣之中。
“什么?!”葉臧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下一瞬,陸雪櫻,坐了起來。
她的動作并不快,甚至有些僵硬,像一個剛剛學會控制自己身體的嬰兒。她無意識地抬起了右手,纖細白皙的手指,對著那已經近在咫尺的血爪與魂鏈,輕輕一劃。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
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
一道灰白色的劍光,憑空出現在她的指尖。
這道劍光很奇特,它一半是死寂的灰色,所過之處,空間都仿佛被剝奪了所有的概念,陷入永恒的沉寂。另一半,卻是純粹的白色,充滿了新生的力量,仿佛能讓枯木逢春,讓死寂重燃。
寂滅與新生。
兩種截然相反的“道”,被完美地融合在了這一道小小的劍光之中。
這是她的“道”。
是她在沉睡與死亡的邊緣,在天道業力的煉化與涅槃之火的新生中,領悟的,獨屬于她自己的“道”!
嗤!
灰白劍光,斬出。
它迎上了葉臧的血魔噬魂爪。
沒有碰撞,沒有爆炸。
那兇戾滔天,仿佛能撕碎一切的血色巨爪,在觸碰到灰白劍光的瞬間,就像是被點燃的畫卷,從接觸點開始,迅速化作了虛無。那些哀嚎的魂魄,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那股寂滅之力徹底磨滅,又被那股新生之力……度化。
劍光去勢不減,又撞上了鬼面人的九幽鎖魂鏈。
嘩啦啦的鎖鏈聲戛然而止。那九條由無盡怨念凝結的鎖鏈,如同冰雪遇陽,飛速消融,連一絲黑氣都未能留下。
“噗!”
葉臧如遭雷擊,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他低頭看去,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從他的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腹!傷口處,沒有流血,只有一片灰白。一半的血肉在枯萎,在化作飛灰,另一半的血肉卻在瘋狂地、畸形地增生,長出一個個扭曲的肉瘤!
生與死的力量,在他的體內瘋狂沖撞!
“啊——!”
他發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嚎,這比直接殺了他還要痛苦一萬倍!
另一邊的鬼面人,下場同樣凄慘。
他臉上的青銅鬼面,“咔嚓”一聲,從中間裂開,掉落在地。露出的,是一張被灰白劍氣斬過,一半腐朽,一半扭曲的臉。
“這……這是……道的力量……”他聲音顫抖,充滿了無盡的恐懼,“不可能……一個剛剛蘇醒的修士……怎么可能直接掌握‘道’!”
沒有人回答他。
船艙內,一片狼藉。
杜妍妍已經徹底呆住了,她看著那個緩緩站起身的女子,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一時間忘了哭泣。
也就在此時。
咚。
一聲輕響。
葉云那具已經完成了所有使命的焦炭身軀,終于支撐不住,倒在了冰冷的甲板上,碎成了一地塵埃。
陸雪櫻灰白色的雙眸,緩緩轉動,最終,定格在那一地黑色的灰燼上。